但实际上是郁桑说出“控制”两个字后的十秒。
安卡意识从未这样清醒,因为郁桑的血顺着天花板的缝隙滴落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了鼻尖,而“我”如同尝到了什么珍馐一样,情不自禁地舔了一口,洋洋得意地把枪举过了头顶。
安卡知道就是现在。
他迅速抢夺核心控制,大幕拉开、灯光落下,他如影随形,却在此刻从黑影里站起身,纠缠地扼住对方一切传感器的控制。
几乎是瞬间,毫无反抗的刺客休本体就陷入了晕厥状态。
屋内,原本笑意盈盈、胜券在握的刺客休,他的食指却好像失灵了一样,僵在了扣动扳机的那一刻。
他的同伴杰已经在擦手里的匕首,他们的习惯就是拿走对方的一个器官作为纪念。
他这次的目标是郁桑的眼珠子。
察觉到不对后,他看向了休。
“磨蹭什么。”
那枪口却猛然垂下,对着对方的眉心射出子弹。
杰根本没有任何准备,那子弹穿过它的眉心,但它并没有死亡,只是严重受损,视线和行动能力都变得乱七八糟。
“你、你他妈叛变!”刘怒气冲冲、不可思议道。
安卡却毫无任何停顿,他往前走了几步,对着对方连续开枪,直将人打得不再动弹。
然后他便轻巧地跃上了天花板,伸出手去抱受伤的郁桑。
郁桑的手臂中弹,安卡飞快地做了紧急处理。
安卡问:“你怎么确定我能做到。”
郁桑并不确定。
按照他的设想,安卡应该能把这五个统统杀死。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你不能吗?”
郁桑看着刺客那张粗糙的脸,听着他难听的声音,实际上也有些触动。
这并不容易。
安卡已经看到了休所有的记忆,他知道他们的确是无恶不作的逃犯,他们受雇于神秘的组织,安卡对于没看到研究所的影子,而略微松了口气。
但他很快轻松不起来,他将枪抵在了自己的下颚,休的确叫了增援。
他们必须尽快离开,可是离开这个监控遍布的地方不容易,除非……能遇到再一次的大断电。
可屋外灯火通明。
安卡得先解决掉这具身体,然后再做打算。
可是……他扣动扳机的手同样僵住了,有另一个指令在脑海里清晰地响起来。
“杀了郁桑。”
两个矛盾的指令像是关进同一个笼子里的两只猛兽一样厮杀起来。
那枪口猛地转向郁桑,又猛地转回自己。
安卡原本身体的能量在急剧下降,这也是他无法继续压制休意识的根本原因。
安卡受伤后能量流逝得太快了,他连自己本体的躯壳都要控制不了了,怎么能再分神操控别人。
他像是个被当场抓住的非法入侵者,休恶狠狠道:“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
安卡回答:“我一直在这。”
休反应了一下,但他仍旧想不明白,他不明白自己脑海里怎么忽然多了一个人,也不明白自己才失去意识几分钟,就差点脑袋开花。
“无论你是谁,你疯了吗!你杀了我也就是杀了你自己!”
安卡知道。
他最好的办法就是意识撤出这具身体后,再杀了休,不然死亡很有可能也对他自己产生不可估计损伤。
可是安卡的本体已经没有能量了。
安卡能够感受到他已经静静地滑倒躺在一墙之隔的地板上。
郁桑眼神炯炯地看着面前这一幕变化。
他已经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捡起地上的武器,同样对准了那个冷面刺客。
那刺客怒道:“非要鱼死网破吗!不能好好商量吗!我可不想和你死在一起!”
郁桑始终没有动手。
他看着面前的刺客疯狂地自言自语,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全身,他眼珠子都快暴起,那把枪顶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哪怕手抖一点都有可能致命。
“我们会一起死!”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了好一会儿,直到门铃响起。
实际上那扇大门并未关上过,那是进门时自动触发的门铃音。
意识到有其他人进来,那刺客毫不犹豫地迈起步子往门外走去,郁桑比他们快更多,他在听见声音的那一刻就冲了出去。
正好迎面遇上三个同样一身黑衣蒙面的人进门。
安卡绝望地看着那几个人靠近郁桑,他瞬间改变了指令,那把枪迅速从他的太阳穴挪开。
他直指着门口。
安卡如同马上要崩断的弦,恍惚的一切念头都是保护郁桑。
那一枪直指走在最前面揽住郁桑的女人。
不对,她……?
等安卡意识到不对时,一切都晚了。
那个女人并未对郁桑亮出武器,她揽住郁桑,竟然是第一时间想查看他的伤势。
而郁桑已经敏锐察觉到不对,他余光中看见刺客开枪,于是他本能推了一把米雅,而自己却在这推搡间,被那颗子弹正中肩头。
……
……
……
后知后觉,身后的那两个援兵,对着刺客开了好多枪。
可是安卡跪倒在地、合上双眼前,只有郁桑被自己击中倒下的那一幕。
郁桑迅捷的动作变形,凝聚的力量瞬间涣散,脖颈上的吊坠甩了出来。
那颗苹果种子淹没在了地上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