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卡直接走到底,敲了敲“乌医生办公室”的门。
“进。”
乌惕是个很讲究礼数的人。
他一个人一间办公室,可是里面的空间却比外面十几人都要大。
许许多多的仪器一字排开占满了绝大部分空间。
乌惕将转椅转过来,手里正在把玩一颗红色的眼珠子。
“坐。”
安卡十分自觉地准备拿起那些繁杂的连接线,准备将自己和检测仪器连接到一起。
乌惕却制止了他。
“不用,叫你回来只是例行公事,保卫局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安卡不解地停住了手。
乌惕却如同拉家常一样,跟安卡聊起了别的事。
“郁桑怎么样?昨天的袭击把他吓个半死了吧。”
安卡不卑不亢地回答:“郁桑上将的确受到了惊吓。”
乌惕愉悦地将手里的眼珠子投到那个装满各色假眼球的筐子里。
安卡看到一张和郁桑有七八分像的模型正在乌惕电脑上,见状他立刻将页面切走。
但安卡还是看得很清楚。
乌惕难不成想将郁桑作为仿生人的模板?
安卡没有问,乌惕也没有解释。
“遇袭的事保卫局压了下去,你们现在也只能待在原处。等我们手头工作差不多了。我就会安排你转移。”
安卡察觉到了最后一句。
“你”。
“我要转移?那……郁桑上将呢?”
乌惕看着安卡,只是一抽一抽地笑着。
“不必担心,他会有个好去处的。”
他从椅子那头绕了过来,走到安卡身边拍拍安卡的肩。
他站着却和安卡坐着差不多高,模样也算不上好看。若走出这扇大门,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那么多好看的仿生人竟然出自他的手。
“放松一点,你以为我要销毁你?你是我最得意的作品,我怎么会可能这么浪费。”
安卡却并不轻松。他顺从地调整了一个看似随意的坐姿。
乌惕话锋一转,忽然对他道:“仿生人人权运动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你知道他们在号召什么吗?”
安卡自然知道,这样的新闻和维权文章满网都是,虽然明知道乌惕问的是什么意思。
但是安卡仍旧装糊涂,为他念了一篇今早的新闻报道。
“过去一周,蓝泪星、菲斯星、永昼星多地爆发游行活动,其背后似乎是同一个组织的操纵,甚至路易斯公子也参与其中,这是否暗示了元帅的……”
乌惕打断他。
“没错,人类在主张你们的权利,这项法案很快就会被送上国会,一旦正式签署,你就是和我们一样的公民了,孩子。你觉得这样如何?”
安卡对此并无感想,他似乎被禁锢住了,涉及到仿生人人权的部分,便如同涉入一片湍流黑海之中。
而乌惕目光炯炯,在等着安卡的答案。
安卡在那一刻忽然明白,这也是测试的一部分。
面对这样无法回答的问题,他决定遵从郁桑的建议,安卡没有表现出思考的痕迹,直截了当回答。
“仿生人会遵从人类的一切指令。”
乌惕的表情不变,他走到玻璃墙壁前,轻点了一下,玻璃那边从模糊变成透明。
他看着楼下的仿生人如同工蚁一样勤勤恳恳。
“你们想不想有主宰命运的机会。”
“想”字命中。
安卡道:“命运即人生轨迹,主流认为人的自由意志可以通过生命中每一个微小的选择,最终改变原来的轨迹。每个人从出生就开始做选择。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作为XAK36880101制造出的命运是服务人类,这是无法选择的。因此,仿生人没有命运。”
乌惕拍拍手,表示赞许。
“说得对,说得对啊!仿生人自己都明白的道理,怎么会有这么多无知的人在外闹事,有时候我真怀疑人类真能这么蠢吗?
如果你们算是人,有了人权。可是人类怎么能随意生产?可是人类怎么能被随意买卖?
那些蠢货信奉上帝,觉得是上帝安排了一切,创造了人。那研究仿生人的人是上帝吗?
你觉得我是你的上帝吗?”
乌惕越说越忘我,话到末尾,他激愤地拍了拍桌子。
安卡自始至终十分平和,虽然乌惕的这番话让他同样心潮澎湃。
但他知道,那是和对方截然不同的激动。
说实话,安卡绝对不会将眼前的人和上帝这样的词汇挂上钩。
多么自恋、多么虚幻。
安卡只能面无表情。
好在乌惕已经不需要他的回答,乌惕如同步入了一个专属于自己的舞台,他只需要听众,一个绝佳的聆听者、可靠的保密者。
乌惕最后阴冷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这个世界不需要这么多上帝,也不需要这么多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