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桑的毛毯包住整个身体,他低声道。
安卡没想到是这个理由。
无所不在的旁观者,安卡再次意识到,他们俩如同放进玻璃鱼缸中,看似安全舒适、实则一切都在别人的观察之中。
他们没有隐私。
事实上,厕所也并非完全隐秘的,只是相对少一些。
郁桑第一次上厕所时,精准地把几个窃听器都碾碎后,才好一些。
郁桑说这话时,还盯着安卡的眼睛。
安卡道:“不行,你不能在这睡。”
郁桑已经疲倦至极,他没空和这个机器斗嘴,于是他直白道:“你要是滚出去了,我就能睡了。”
安卡咬紧牙关。
郁桑道:“难道还要我把你眼珠子也摘了吗?”
眼见着没两句,两人就要吵起来,安卡只能顺从郁桑的指令。他将浴缸里的水放掉,然后将狼藉地浴室简单打扫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郁桑看着重新关上的安卡,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太累了。
前几日他因为沉眠初醒,加上新环境的不适应,他保持高度的警觉伪装了好几日。
可是现在他如同过度拉扯的弹簧一样,如若不能恢复恢复,就会彻底失去弹性。
他知道这块最后干净的宝地也留不了多久。
这仿生机器替医究所、替联邦做事,一定不会让自己好过。
审讯的要义就是不停折磨对方,不断攻击他的身体和心理双重防线,迫使对方说出实情。
这种折磨不一定是殴打。长时间不让人睡觉就是一个极简单却好用的办法。
他此时等同于被关押审讯。
郁桑双手撑在洗脸池上,用冷水泼了泼脸,简单洗漱后,换上了干净睡衣。
由于冲的冷水澡,他此时精神恢复了许多,再度挂上了冷若冰霜的面孔。
他推开门,却发现安卡并没有像往日一样在门口殷勤地准备搀扶。
安卡不见踪影。
不仅如此,整个屋子都透露着一股不对劲之处。
好几间屋子的灯快速闪烁了几秒,不在工作时间的扫地机器人在墙角乱撞,常用的家电工作指示灯全都亮了起来。
没过多久,乱七八糟的工作提示音交织在一起。
郁桑坐在轮椅上,发现这个智能的轮椅不动弹了,必须要全部借助手部的力气才能往前行进。
郁桑张了张嘴巴,忽然卡壳。
如若一本正经喊“仿生机器”,那恐怕太过猎奇。叫名字,倒显得太把对方当回事。
郁桑此时才发觉自己一直未曾称呼过这个仿生机器,因为安卡总是在自己一睁眼后,就在视线范围之内转悠、寸步不离。
郁桑思索着,喊了一声。
“喂。”
一个十分朴实且幼稚的称呼。
没有反应。
于是郁桑直呼大名。
“序列号XAK36880101。”
这次有了动静,但是是从阳台发出的。
郁桑推着轮椅往客厅外的阳台区域走。说是阳台,其实是全封闭的,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里面的人往外看也没什么风景,照照人造太阳、赏赏ai假花也没多大趣味。
郁桑一般不会过去。
但此时,郁桑隔着飘飘荡荡的落地窗帘,感觉那头人影绰绰。
即使只是粗略一看,郁桑都发觉了不对劲。
因为那里有两道人影。
郁桑立刻穿戴上自己的假肢,扶着墙站了起来,他声音不变,又喊道:“序列号XAK36880101,发生什么事了。”
安卡喘着粗气的声音响起。
“郁桑上将,你直接喊我安卡就行了!”
与这礼貌的声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声毫不客气的枪响。
一颗子弹击穿浅灰色的窗帘直取郁桑首级,郁桑身体下意识地一偏,那子弹擦着郁桑的耳朵,嵌入了身后那幅联邦版图照片里。
郁桑立即进入战斗状态。
这样危机的时刻,安卡不提醒自己躲避,反而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浪费时间。
郁桑合理怀疑,安卡才是开枪的人。
但是窗帘后两个身影缠斗在了一起,打得很激烈。挥拳声和击打声密集地响起,安卡一边搏斗,一边关心道:“郁桑上将,你没受伤吧。”
郁桑就地一滚,藏在了石茶几后面,冷飕飕地回答:“呵呵,你叫我郁桑就好了。”
安卡声音有些乱:“好的,郁桑。”
郁桑没想到这仿生机器还真一点不客气,没等他说什么。那神秘的第三人开口了。
那是一道被电流处理过的失真的声音,但是语气里的愤怒一点没被处理,气得很不折不扣。
“你们两个有病是吧,我来杀你们,你把我当空气吗,还调起情来了!”
郁桑闻言也有些生气。
什么调情,这哪来的杀手,不会又是一个弱智仿生人吧。
话音未落,闪烁的灯光忽而陷入长久的黑暗,里面的两人未受影响,一直在厮打。忽然,整个窗帘被他们扯了下来,又一声枪响。
郁桑探出头去看,恰好,灯光再度亮起。
郁桑看见安卡骑在那外来者的身上,手里的枪压在对方的心口。安卡缓缓抬起枪,枪口还在冒烟,但是底下中了一枪的蒙面黑衣人却还在动弹。
安卡看着底下人漆黑洞口,一滴血都没从这里流出来,他能直接穿过枪弹痕迹,看到子弹卡在木质地板里。
黑衣人笑了。
安卡把枪丢了,露出严肃表情。
“这是个仿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