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目鬼说还没抓到？”

晏雪临拧起眉。

“是。”柳重焰摇头，“这群废物……他们说那人狡诈异常，对地形很熟悉，把他们绕到东边那片荒岭里了。”

东边的荒岭……

晏雪临只觉得头一阵阵的发疼。封印魔界之处在北方，按理说应当无碍，可当年他把魔族杀得一干二净，万一真留下了个知晓他身份的魔族人……那他定然不会放过自己、想去解开封印的。那人往南去，怕不是声东击西、另有所图。

他越想越不安，抬头看向柳重焰：“阿焰，等庆典结束后，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柳重焰没半分犹豫，点头：“去哪儿？”

“去……当年的魔界封印之地。”

话一出口，晏雪临便有些后悔了，摇了摇头，又改口：

“罢了，不行，那里太危险，不能带你去。”

柳重焰却伸手牵起他的手，语气笃定：“无妨，阁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不是提起过……当年阿灼说过想夺走你的九尾之力，去开启魔界的封印吗？事关重大，我想同你一起。”

晏雪临抿起嘴，少年一句话，正中了他心底里最深处的忌惮与不安所在。终是长叹一口，晏雪临也轻轻回握住那只手，犹犹豫豫：“……好吧。”

柳重焰顺势将他手拉至唇边，亲了亲。又垂眸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淡淡开口：

“我也不想再看你为那人的事烦忧了。”

……

为迎庆典，整座城池都躁动起来了。

大家的楼阁张灯结彩，檐角垂红绸，门上挂花灯，雕些九尾狐、锦鲤……内里烛火一照，便流光溢彩，气派极了。

小家的妖怪们，说是“布置”，其实也没什么章法。但又怕惹了那位爱美的阁主不高兴，尽是拿着些自己压箱底的宝贝、往年攒的灯笼往门口一挂，大大小小、颜色五花八门，倒也有分杂乱的热闹。

动乱平息，闲言碎语便又如野草般疯长起来。只是从前多半是图个乐子，说得热闹罢了，如今却字句都透着真切，除了阁主，更带上了阁主身旁那位——

“啧啧啧……原以为他只是靠那张脸和一张巧嘴哄得阁主欢心，没想到竟也是个狠角色。”

“什么叫‘只是靠脸’？你没看那些话本里写的么——‘狐君座下少年郎，一剑霜寒十四州’，那是有真本事的！”

众妖七嘴八舌，越说越起劲。待到柳重焰的身影出现在街头时，嘈杂的议论忽然静了一瞬，化作一片好奇的低呼与注目礼。

柳重焰一怔，朝四周拱了拱手。他本就生得清俊，从容的姿态更添几分少年英气，惹得几只小妖捂嘴吃吃笑起来。

砚知白站在忘忧阁门口，将这幕尽收眼底，满意极了。

“好呀……”他迎上来，拉着柳重焰就往里走，“柳公子回来了。来，今日正好有几桩账要理，顺便教你认认咱们忘忧阁在各处的产业分布——”

柳重焰哭笑不得：“我才刚进门……”

“时辰不等人。”砚知白不由分说，将他引至案前，铺开一卷厚册，“忘忧阁里，总不能事事都等着兄长来操心。这内外事务，你多学着打理起来，不是什么坏事。”

柳重焰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字迹，深吸一口气，还是耐着性子坐下来。

砚知白果真是心思缜密，柳重焰想。他分明是看出自己与阁主谈开了，便要为他铺路——让他多在公众面前露脸，多参与城中事务，待到将来某一日，即便晏雪临不在，他的话也能在妖市中有个份量。

金爪不知从哪也窜了出来，趴在桌沿，歪着脑袋看，忽然指道：“砚先生，这里算错啦！”

“不可能。”砚知白笃定极了，“我记的账怎么会错呢……”

话未说完，他低头一看，登时噎住。

柳重焰也凑过去，扫了一眼，忍笑道：“还真是错了。”

“当真没错！”砚知白看清了数目，急忙改口，“我这是为了考考你的眼力，故意算错的……”

柳重焰忍不住笑出声，金爪又在旁边添油加醋：“重焰哥！你知道吗？砚先生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出门游山玩水，他这么好好教你，一定是想让你接了他位置，他以后好去偷懒唔唔唔唔——”

小豹妖的嘴一把被砚知白捂住了，青年恼道：“说什么呢……”

二楼的晏雪临倚着廊柱，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唇角不自觉弯了弯。按平常来说，他本该下去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罢了，也好。自打柳重焰来到这里，便总绕着他一人转，如今能与旁人打成一片，倒也是好事。

………

终是到了这九十年来一次的庆典之日。

五月初四，酉时正。暮色四合，待天际最后一抹残阳沉入远山下，晏雪临立于忘忧阁顶，缓缓抬手，指尖凝出一簇金色狐火——火光起初只有豆大，须臾间便暴涨成一团璀璨的光球，在他掌心跳跃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