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雪临没回答。他目光扫过周遭——瑟缩在废墟间的妖众，有的捂着伤口，有的惊魂未定地望着他，眼里掺杂着恐惧与期盼。

他沉默片刻，抬手提剑——

剑光一闪。

两颗巨大蛇头被齐颈斩下，再把剑抛回给柳重焰，晏雪临一手拎起一颗，拖着它们走到一座高房前，脚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落在最高处。

他将两颗蛇头并排摔在瓦片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下方所有妖众都仰起头来，屏息望着那道红衣身影。

夜风猎猎，吹动他衣袖与发丝，晏雪临居高临下，厉声喝道：

“今日朱雀城闹事者——但凡被忘忧阁抓到！下场便与这三首蟒一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杀、无、赦！”

话音落下，他抬手向天。

掌心之中，一团金芒骤然亮起，起初只是柔和的光晕，但下一瞬，那团光芒猛地膨胀、升空，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色火柱直冲云霄！火柱在半空中轰然炸开，爆发出铺天盖地的光芒，将整座朱雀城夜空都映成金红。

一股令人心悸的大妖气息以他为中心横扫而出！气息纯粹而磅礴，带着无尽的威压！

底下妖众们被这股气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仰望着那道身影，有妖跪倒在地，有妖激动得浑身颤抖。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

“晏阁主——！”

紧接着，呼声此起彼伏。

“晏阁主！晏阁主！”

“把他们全都杀了！！”

“朱雀城之主！”

“妖界…之王！！！”

柳重焰站在妖群中，仰头望着那道身影，嘴角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他也抬起手，五指张开，向空中一握——一股阴冷的魔气从他体内轰然涌出，如墨色的潮水般铺展开来，与天际的金色光芒形成鲜明对照。

魔气翻涌之间，一道道鬼影从阴影中浮现。三目鬼领着浩浩荡荡的鬼怪队伍现身，阴气森森，却都在柳重焰面前乖顺地低下头颅。

柳重焰扭头看向他们，笑容灿烂：“听到了吗？走吧。”

三目鬼感受着少年身上那股胆寒的魔气，才几日不见……真是恐怖的进步速度。他叹了口气，拱了拱手：“是是，小祖宗。”

鬼影们呼啸而出，朝着城中各处混乱的方向席卷而去。

月蕊神色复杂地望着屋顶这一幕，她也清楚狐妖的举动意味着什么——晏雪临决定不再藏自己的力量了。

彻底向朱雀城的所有敌对宣战了。

晏雪临从屋顶跃下，落在她面前，月蕊迎上去，压低声音：“没事吧？这样做可以吗？”

晏雪临摇头，面色阴沉：“是他们先破了和我的契约——不得在朱雀城肆意妄为、残害生命。既然如此……就莫怪我不客气了。”

月蕊欲言又止，看着他转身要走：“那你的伤……”

晏雪临脚步微微一顿，没回头。

“天会站在我这边的。”

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

熊三爷的意识从混沌中挣扎着浮起，后脑勺一阵钝痛，手腕也被绳索勒得刺痛，他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皮，视野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晰。

他才发现，自己不在忘忧阁里，而是在朱雀城口那巨大的古老牌坊之下。

牌坊上微微晃动着几具庞大的黑影。

待看清那是什么后——熊三爷猛地倒吸一口气。

三首蟒焦黑的两颗头颅被并排挂在一侧，百足公的头颅挂在另一侧，无数细足无力垂落。

狼队的首领、夜枭、金蟾老祖——一张张熟悉的大妖面孔，此刻都只剩一颗头颅，被齐齐摆放在牌坊下，双目圆睁，凝固着死前最后的恐惧。

几日前，他们还聚在暗室里，信誓旦旦要联手掀翻朱雀城的天。

此刻，他们的头颅像战利品一样陈列于此，面目狰狞地盯着他。

仿佛在对他说——

下一个就是你了。

“怎么样？”

身后传来询问。

晏雪临缓步走到他面前，六条红尾摇曳着，嘴角挂着浅浅笑意。

“好看吗？”

熊三爷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你……你这个疯子……魔鬼……你把他们全杀了……你——”

“嘘。”

晏雪临抬腿一脚踹在熊三爷肩头。

熊三爷身躯轰然倒地，他还想挣扎起身，一只靴子已经踩在他胸口，将他牢牢钉在地上。

狐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双狐狸眼不带怒意，却让熊三爷从骨髓深处泛起一阵寒意。

“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废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