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重焰了然地笑了,低声应下:“阁主教训的是。阿焰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有负阁主期望。”
后来两人又东扯西扯地闲谈几句,狐妖几番赶他走,少年才不舍地回房休息。自那日直白的坦白与宣言后,便是这样的日常,两人之间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晏雪临微微侧首,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
又过了三日,牡丹楼的楼主月蕊终于回到妖市。晏雪临还未派人去牡丹楼询问引魂灯一事,却不想牡丹楼的花妖竟先一步登门忘忧阁。
来者是一位身着鹅黄纱裙的花妖,她对着晏雪临盈盈一拜,姿态恭敬:“晏阁主安好。我家楼主已回妖市,特命我前来请阁主移步牡丹楼一叙。”
晏雪临正倚在榻上翻看古书,闻言微感怪异,抬眸看她:“可有说是什么事?”
花妖轻轻摇头:“楼主只道有要事相议,旁的并未多言。”
晏雪临放下古书,若有所思的起身:“好吧,跟你们楼主说我稍后便去。”他侧首吩咐一旁的金爪,“金爪,备外衣。”
“是,晏哥哥!”小豹妖脆声应下,转身就要去。
狐妖忽然脚步一顿:“柳重焰呢?今日没在阁里?”
“漓丝姐姐今天带重焰哥在楼下训练呢。”金爪笑嘻嘻回道,“重焰哥最近训练得可刻苦啦,一日比一日厉害,漓丝姐姐都要对他另眼相看了。”
晏雪临对此似乎毫不意外,只淡淡“嗯”一声,又吩咐道:“等下让他来找我。”
“好嘞。”
……
微微摇晃的轿中,铺设着柔软的座垫,四壁悬挂着轻薄云纱,角落小巧的香炉还点着淡香。
柳重焰目光沉沉地落在对面人身上。狐妖一身赤红锦袍,衬得肤色愈发白皙,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支着下颌,透过轿帘缝隙望着妖市街景。
少年脑中翻腾着关于牡丹楼楼主月蕊的种种信息。
在玄清门时,他便听闻过这位牡丹花妖的名号——姣好妩媚,八面玲珑,传闻还和云端之上的存在有些不清不楚的牵扯……手段却如食人花般狠辣,那牡丹楼赌坊,表面是销金窟,实则是吞噬赌徒欲望、贪婪乃至生命精气的魔窟。
初入忘忧阁不久,他身中漓丝毒气休养时,便被漓丝打发去了一次牡丹楼送东西。
那时他亲眼见到了月蕊,确如传闻般那样面容姣好、身姿妩媚。而月蕊作为回礼,又让他给阁主带花糕,还凑近他低语提醒道:
——“你的事我已听闻啦,虽然这妖市里晏阁主名声不大好,但你能跟在他身边…放一百个心吧,不用怕他会吃了你。”
当时只觉是句客套的安抚,如今细想,却透着一种洞悉内情的意味。
那时晏雪临正设局引谒天司卧底,漓丝派他去牡丹楼,或许是为了留出空间让自己与玄清门联络,又或许是想借月蕊之口,向他透露妖丹的“神效”,诱他出手?
柳重焰心头一凛,可让他此刻如鲠在喉的是——月蕊那时就似乎深知晏雪临的“嘴硬心软”,那句“不用怕他会吃了你”并非虚言。还有那些月蕊亲手制作的花糕……牡丹楼总是定期送来。晏雪临爱甜食点心,但对牡丹楼的花糕,更是格外喜欢。
这些细碎的线索此刻串联起来,如同细密的针,扎得他心头莫名烦躁。
他阴郁的目光投向晏雪临。那身华丽张扬的红衣,此刻在他眼里怎么看都透着一种刺眼的不对劲。
轿内空间狭小,晏雪临很快就察觉到了那道过于专注且带着怨气的视线,转过头来,莫名其妙:“你怎么了?”
明明刚才在忘忧阁唤他时,少年还一副温顺乖巧、欣然应允的模样。
柳重焰喉结滚动了一下,无数的疑问近乎要脱口而出——
你和月蕊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那么了解你?引出谒天司的计划,是你和她一起策划的吗?她为什么会帮你?为什么你独爱吃她做的花糕?
他强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弧度:
“没什么,阁主。”
他移开目光:“只是……想起上次去牡丹楼,月蕊楼主似乎对阁主格外关切。”
晏雪临下意识蹙起眉:“你何时去牡丹楼了……噢,”才反应过来他让漓丝叫他去过一次,顿了一下,“月蕊可和你说什么了?”
叫得这么亲密。柳重焰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也没什么,不过是些客套话罢了。”
晏雪临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柳重焰,看他一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模样。
狐妖笑了:“怎么?难道是上次去牡丹楼时,被楼里哪位娇俏的花妖姑娘迷了眼,惹了相思债,这会儿正愁着不知如何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