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说得滴水不漏，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旁边那个还没来得及撤走的托盘上瞟了一眼。

托盘底部似乎垫了厚厚一层油纸，鼓鼓囊囊的。

晏雪临顺着他那心虚一瞥，目光也落在了托盘上。

“哦…？”

像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玩具，狐妖勾起唇角，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这小小酒馆有什么好东西，能劳烦老灰你亲自跑腿送啊？你手底下的人呢，都偷懒去啦？”

灰翁额头刚消下去的冷汗又冒了出来，连连摆手解释：“只是原先接下任务的小辈突然病了，老灰我这…恰巧顺路嘛，哈哈。”

他越解释越显得欲盖弥彰，身体下意识往托盘那边挪了挪，试图挡住晏雪临的视线。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动作，连柳重焰都察觉出不对了。少年眉头微挑，目光锐利地锁定灰翁身后的托盘。

晏雪临却像是没看见灰翁的小动作，自顾自端起茶杯轻抿了口，指尖敲打杯沿。

“那还真是恰巧。这妖市每日人流如织，你们百鼠堂生意更是遍布四方，你灰翁身为当家，本该日理万机……怎偏偏就‘巧’到了这份上？”

晏雪临狐耳在发间动了动，抬眼看向紧张的灰翁，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

“还是说你灰翁今日来此，本就有别的要紧事啊？”

“而我，只是‘恰巧’……扰了你的‘好事’？”

话音刚落，灰翁却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竟不管不顾地一把抓起那个诡异的托盘，转身就逃。

“站住！”

柳重焰反应极快，低喝一声，一把扣住了灰翁的胳膊！那托盘分量不轻，加上灰翁情急之下的冲力，柳重焰都被他带得一个踉跄。

“小公子！让我走！！”灰翁却着急无比地挣扎。

两人在狭窄的门边扭作一团，托盘也在剧烈的拉扯中猛地倾斜——

“哗啦！”

那个被厚厚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从托盘中滑脱飞出。

它不偏不倚，划过一道弧线，正好“啪”的一声，精准无比地摔落在晏雪临面前的桌面上！

灰翁猛地瞪大了眼，着急想要阻止：“阁主大人，那、那不是什么好东西！您……您千万别打开！千万别看啊——！！”

可他越是着急，狐妖便越是逆反心理作祟，就这么当着他的面，笑眯眯地打开了油纸包。

里面是一本本装订完好的、散发着新鲜油墨气的小册子。

晏雪临漫不经心地随手翻开，目光落在了第一页上。

柳重焰刚想询问那是什么，却见晏雪临突然睁大了眼，像被烙铁烫到般，猛地将手中的册子狠狠摔了出去！

“啪——！！”

小册子又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少年脚边。

柳重焰下意识低头，目光扫向摊开的书页，上面是几个墨迹未干的模糊字迹，旁边还有几副浓墨重彩的……图画轮廓？

可还没等他看清那图画的细节——

“轰”一声！火焰就在他面前措不及防地跳起。

那本小册子、连着那个纸油包，眨眼间就被晏雪临的狐火烧了个一干二净。

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晏雪临反应极大，“蹭”一下从座位上站起！

金铃耳坠脆响一声，狐妖原本从容的脸上只剩下难以置信与羞怒，赤红的狐耳狐尾甚至都炸了起来，剧烈抖动着。

“灰翁！！！”

他声音骤然拔高，尾音甚至带上一丝几不可闻的颤音。

面纱下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连带着那片精致的锁骨都泛起淡淡的粉色。藏青锦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衣襟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同样泛红的肌肤。

他手指颤抖着，直直指向地上那团书册灰烬，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每个字：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这些…这些……”

说到关键处时，他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像被什么难以启齿的字眼哽住了。

“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