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契？！”

昏暗房间内，三目鬼声音惊恐地拔高。

柳重焰眼皮都没抬：“小点声，吵死了。”

而三目鬼——表情活像见了鬼，绕着正盘腿坐在软榻上、慢条斯理剥着葡萄的柳重焰，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打量：“那狐狸精…晏阁主跟你定了血契？！你还答应了？？”

一颗葡萄丢进嘴里，汁水在舌尖炸开，柳重焰漫不经心嚼着：“怎么了？听着是比之前那灵印厉害点？”

“我的小祖宗唉！这压根就不是一个天一个地的事好吗！”三目鬼差点蹿到天花板上。

“之前那灵印？哼！不过是那狐狸拿来追踪控制人的把戏……后来还轻轻松松就给你解了，这本身就怪得很！可这血契——”

他猛一凑近，“那狐狸精竟然跟你定了血契！他这是……把你当客人了？”

柳重焰终于抬起眼皮，斜睨了他一眼：“嗯…？怎么说？”

三目鬼深吸一口气，开始掰扯：“您可知道，这忘忧阁凭什么能在妖市这种无法无天的地方，稳坐头把交椅这么多年吗？”

“因为……实力？手段？”

柳重焰顿了顿，脑中不知怎地就闪过晏雪临那张脸，鬼使神差又补了句：“……或者……魅力？”

那样好看的容貌，怕是三界百年也难找得出一位吧…确实有颠倒众生的资本。

“哎——您这话，倒也算沾了点边儿。”三目鬼摇头晃脑，一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模样，“但最最根本的，一个字——‘信’啊！‘一诺倾魂，契守千秋；忘忧阁中，无欺无瞒’，这十六个字，可是阁主亲手刻在忘忧阁大门上的规矩，也是整个忘忧阁安身立命的根本。”

柳重焰知道。他当初接近晏雪临的第一步，就是打着“听闻阁主诚信第一”的由头。

“妖市什么地方？弱肉强食，尔虞我诈…是法外之地！可那些小妖们畏阁主如神，却也敬他如父；那些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大妖们，到了这儿也得收敛着脾气，按阁主的规矩来！这您说怪不怪啊？”

“此前可从没听过哪里有他这么号人物！来这妖市才几十年啊，就站稳了脚跟，生生在这趟浑水里划出了块‘有规矩’的‘公平’地儿。”

柳重焰耐心听着，又捻起颗葡萄：“所以，这和血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三目鬼笑了，“您想……妖怪天生就是信不过旁人的玩意儿，凭什么到了晏阁主这儿就都乖乖守规矩了？”

“大家伙儿私下里都在猜，阁主肯定有特别厉害、特别狠的‘契约’手段，能确保没人敢坏他规矩，不然谁信谁啊？”

他再次凑近柳重焰，声音压得低低，“我看——您身上这血契，就是他那手段之一。这玩意儿……是双向的，一旦立下，契约双方都受天道法则约束，谁也违约不了。”

“那狐狸……这是下了多大的血本，为了把您死拴在身边？”

柳重焰闻言，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慢悠悠将葡萄送入口中：“原来如此……能让阁主用上这等手段，那我这回还真是赚大了。”

“赚……赚大了？”三目鬼表情扭曲，“跟那狐狸做过交易的，不死也得被扒层皮下来！您倒好！还乐呵上了？”

“不是前几日还让我们去打探什么魂魄残缺、修补之法的消息，一副找到门路就立马拍屁股走人的架势吗？这下可好！”他指着柳重焰，“血契一成，您这小命可真是彻底攥人家手里了！连根头发丝儿都逃不掉！”

自漓丝出事那晚后，晏雪临似乎彻底忘了三目鬼和那群被柳重焰打服的鬼怪。

这群家伙倒有眼色，自发地推崇柳重焰当“大哥”——毕竟实力强横又疑似阁主“心头好”，不抱紧这条大腿抱谁？

三目鬼口中的“我们”，指的就是这群鬼怪。

“这你就不懂了。”少年依旧笑眯眯的。

“打探消息、想另寻出路是真，不过……更真的，是想看看咱高高在上的阁主大人……对我，到底是什么态度。”

“我若冲撞他后，立刻跑去求原谅，以他性子，指不定更要拿乔，越发不待见我。可我若是装作没事人一样，甚至摆出一副找到路子就走的架势……”

柳重焰摊了摊手：“你看，他这不就急了？想方设法也要把我留下么？”

三目鬼听得目瞪口呆，三只眼睛眨巴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是、是这样吗？”

“算了算了，跟你这榆木脑袋说也不懂。”柳重焰似乎心情极好，懒洋洋地挥了挥手，“你走吧。”

三目鬼嘀嘀咕咕，带着满脑子的“怪人配怪狐”，晃悠着飘走了。

房门合拢，室内重归寂静。

柳重焰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放下手中那串葡萄，站起身，踱步到房间一侧的墙壁前。

这面墙冰冷、厚重。

墙的那一边，就是晏雪临的寝室。

定下血契后，晏雪临就叫他搬进了他隔壁的空房里。

指尖缓缓抚上墙面，柳重焰闭上眼，仿佛能穿透这层阻碍……感知到墙那边传来的、若隐若无的独属于晏雪临的莲香。

自第一次吸食到晏雪临的血液之后，那蚀骨销魂的滋味便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理智与渴望。

…好喜欢。

这血契于他而言，怎么能叫做枷锁呢。

分明是奖赏。

………

晏雪临心情终于好点了。

自打柳重焰这小骗子踏入忘忧阁的第一天，他的安稳日子可算是到了头。满嘴谎话、狼心贼胆、专戳他痛处、眼中那点觊觎和贪婪更是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