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内百废待兴,整座郡城内的房屋都被不同程度地损毁了,近一半的良田都变成了焦土。早两年间,城内的百姓已经被修士分批次送离,如今也都陆陆续续回了家乡。
大街小巷的人都在修缮屋舍,有的房屋损毁严重、只剩下断壁残垣,有的只是轻微破损、被流石砸烂了屋顶。运气好的邻里街坊几人搭手,将破损的屋顶墙面修缮补齐,运气不好的就只能重建了。
许小锣带着暂居在辰虚宫的散修用建造符帮人重建房屋,不出几刻就能起出一个雏形。建造符是路慕玄送的,与其他大大小小的符器一起,数量可观。许小锣看到辰虚宫门口凭空出现了小山一样高的符咒法器时,才知道师父说三师弟富可敌国是什么意思。
不过,即便如此,辰虚宫帮人建房子也是要收费的。字据是轩辕邑亲自给人写的,手印也是他盯着人摁的,欠条收了厚厚一沓。
堂堂轩辕氏七公子竟然纡尊降贵在街头做起了账房先生,他的小厮站在旁边眼睛都要瞪坏了。
楚衔玉身上缠了一身的绷带,正在巡视街道。
她移山之后威风了没多久就倒下了,把其他人都吓了个半死。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今天总算可以下床走动,闻人珏不让她出门,说要以静养为主。但她岂是能听话的,一大早,趁着闻人大夫出门巡诊的功夫,她果断喊上江栖渊出门溜达。
江栖渊这几天日日在她房里待着,入夜之后就去门外守着。冬天夜里太寒,楚衔玉看不下去,就让他睡在外面的榻上。思来想去,她觉得可能是以前给江栖渊安排的房间太小了,他睡不惯。
正巧这次辰虚宫也要重建,可以给他换个大的。
“楚仙师!”“楚仙师早啊!”“早!楚仙师!”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很热情,不愧是神州第一招人喜欢的楚仙师。
“早!”楚仙师满血复活、神清气爽。
“楚仙师,新找的汉子好帅哟~”
“婆娘,你快莫说了,那是楚仙师徒弟。楚仙师对不住噻,我婆娘刚到我屋头来,没见过。”
“没关系,别放在心上。”楚衔玉摆了摆手,有些心虚地看向身后的江栖渊,好在对方的嘴角微微勾着,看起来心情很好。
老实说,这几天江栖渊一直闷着,整得楚衔玉也有些紧张。但对方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楚衔玉觉得自己不能像以前对待徒弟一样对他。
没错,楚衔玉之所以能活着出来,是江栖渊留在她身体里的那道灵气的功劳,若不是有那道灵气在关键时刻护体,楚衔玉的下场比五年前对战雪狼神粉身碎骨那一次好不到哪里去。
“小长安呢?”楚衔玉主动朝江栖渊问道。
“现在是许小锣在照看,这会儿或许在跟其他孩子玩吧。”
楚衔玉盯着江栖渊的脸看了一会儿,表情和之前一样淡淡的,但不那么僵硬了,又提议道:“不如我们过去看看?”
楚衔玉其实不怎么喜欢小孩子,小孩儿脆弱又聒噪,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养。回江州之后,她直接心安理得地把小长安丢给了许小锣。对此她相当放心,身为辰虚宫大师兄,许小锣的带崽经验相当丰富,远胜之于她。
“嗯。”江栖渊点了点头。
楚衔玉松了口气,或许看见小长安,江栖渊的心情能好点,毕竟这二人一路上感情甚笃。
“到了?”楚衔玉问。
江栖渊点头。
“?”楚衔玉东寻西觅,“小长安在哪儿?”
几个小孩儿凑在一起吹牛。
一个小孩儿说:“楚仙师变成了一柄好大好大的剑。”
另一个小孩儿问:“有多大?”
“好大好大,比天还要大。”
又有一个小孩儿说:“楚仙师杀了好多好多妖怪。”
另一个小孩儿说:“这有什么,我小叔也杀了好多好多妖怪。”
“楚仙师不光杀妖怪,还吃妖怪,你小叔叔敢吃妖怪吗?”
“不敢。”
“那她会吃我吗?”
“不会,我阿娘说楚仙师只吃不听话的小孩儿。”
楚衔玉:?
她回头看向江栖渊,对方明显在憋笑。
“师父!”一个糯声糯气的小奶团子扑过来抱住了楚衔玉的大腿。她穿着奶黄奶绿的衣衫,头上用粉色的绳子扎着小辫,圆扑扑的小脸红红的,非常可爱。
“你是谁?不要乱认师父。”楚衔玉试图将奶团子撇开。
奶团子抱着不撒手:“师父是我!你笨死了!”
楚衔玉震惊,忽然意识到什么,回头看向江栖渊:“她是小长安?”
江栖渊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我也是刚知道。”
小长安见师父认出了自己,终于肯撒手了。她对着一旁的其他小朋友说道:“你们看,这就是楚仙师,她就是我师父!”
“哇!”几个小孩儿目瞪口呆。
一个小孩儿突然红着脸走到楚衔玉面前,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狗娃子,你想说什么?”小长安叉着腰说,“说出来,像个男人一样,我师父不吃人。”
狗娃子鼓起勇气说道:“楚仙师,你可以摸一摸我的头吗?我爹死了,我娘说被仙人摸过头顶的人可以活很久很久,我想活很久很久。”
楚衔玉愣了一下,笑了:“好啊。”
她伸出没有被绷带缠住的那只手放在狗娃子头顶上,煞有介事地念了几句咒语:“好了。”
狗娃子满脸通红,高兴极了。
“我也要!”“我也要!”
一条街的小孩儿都出来了,在楚衔玉面前排起了长队,楚衔玉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顶。
江栖渊在一边温柔地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有许多楚衔玉看不太明白的东西,楚衔玉莫名有些羞涩。
好不容易安抚完孩子们,楚衔玉转身将手也放到了江栖渊的头顶上:“看着我做什么,你也想摸一下?”
江栖渊眼色一暗,幽幽地看着她。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楚衔玉脸有些发烫。真是被小孩儿哄得找不着北了,神龙寿与天齐,哪里需要她来做这些哄小孩儿的把戏。
“师!父!”许小锣来势汹汹。
楚衔玉赶紧把手收回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小锣刚起完一座房子,听说楚仙师来了,水都顾不上喝一口,立刻赶了过来:“你又不听大夫话...”
他看见江栖渊,顿住了,狐疑地打量了二人一番。
“我没事,”楚衔玉道,“别老大惊小怪的,我这不是没事吗?”
许小锣见楚衔玉面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稍稍放下了心来,但他看见在一边玩耍的小长安时,火气瞬间又蹿了上来。
“她”,许小锣指着小长安说道,“你们带了她这么久,就没发现她是个女孩子吗?”
楚衔玉老实地摇头:“衣服都是她自己换的,我不知道。”
江栖渊也摇头:“在仙舟上虽然与我睡在一起,但是船上不便,都是和衣而眠,也没有沐浴过。”
“有什么问题吗?”楚衔玉小心翼翼地问。
“男孩子和女孩子能一样吗?”许小锣恨铁不成钢,“她可是小师妹!小师妹!辰虚宫正儿八经的、唯一一个、独苗苗小师妹!”
“啊?”楚衔玉还是一脸懵,“那怎么了?”
许小锣就以一种“你不知道你在外面收徒的名声有多差”的眼神看着她。
突然,大街上骚乱起来。
地裂虽然被压住了,但是江州城内尚存一些魔气蛰伏在犄角旮旯里。一只不知道啃食过多少尸体的老鼠发生了魔变,长到了寻常人的小腿高,身躯也长到了人腰粗,紫红的皮肤上挂着稀稀拉拉的皮毛,血管透过皮肤凸了出来,模样可怖又恶心。
它原本被压在废墟里,收拾砖瓦时被人发现冲了出来,伤了好几个人。见血之后,魔化鼠出现了发狂的症状。
楚衔玉正欲与许小锣理论,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后有一只张着切齿的老鼠朝她偷袭过来。
江栖渊挡在楚衔玉前面,担心自己出手会误伤周围嬉戏的孩童,便也打算徒手将老鼠制住。
就在这时,老鼠的胸膛贯穿了一支铁箭,还未来得及挣扎就失去了呼吸。
一阵马蹄声由近及远,楚衔玉听起来有些耳熟,回头看去。
半个马身高高扬起,一头穿金戴银、好不奢华帅气的高大马匹赫然出现了众人眼前,几乎亮瞎了所有人的双眼。
那马匹看见她很是亲近,扭着屁股和尾巴就把头往楚衔玉身上拱。
“赤龙驹!”楚衔玉认了出来。
“只认识马吗?”空桑御兰冷冷开口道。
“空桑将军。”楚衔玉抬起头来对空桑御兰表达了敬意,她往空桑御兰身边看去,并没有看到晏浮清的身影,有些失望。
“怎么,看见我你不高兴?”空桑御兰道,“我可是刚刚才救了你一命。”
“空桑将军!等等我!”另一匹马姗姗来迟,马背上坐着的是柴道洵,是赤龙驹被空桑府征用之前的主人。他骑着另一匹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宝马,走上前时,赤龙驹对着这匹马狠狠喷了一口气。
“楚仙师,久仰久仰!”柴道洵气喘吁吁,看见楚衔玉眼前一亮,高兴道,“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跟您有过一面之缘,那天晚上您抢了我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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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柴老板啊,我师父抢了..啊不,欠了您多少钱?”许小锣一脸殷勤地拿来一个带着缺口的破茶碗,倒了一碗碎茶叶沏的茶,二人坐在庭院里,放眼望去四周都是断壁残垣,无一不显露着辰虚宫的拮据。
柴道洵来不及说话,又累又渴,喝了一大口茶水,吐了半碗茶沫:“呸呸呸。”
“你误会了,”柴道洵说,“我不是来问楚仙师要钱的。说起来,多亏了楚仙师那天慧眼识宝马,我的爱驹现在成了空桑将军的坐骑,鄙人不才,也跟着沾光,从一个普通商人变成了空桑府的幕僚。我是跟着我家主上空桑将军来的。”
“哦~”许小锣松了口气,唤来小长安,“长安,来,给你柴叔叔拿一套好一点的茶具过来,再把我房里的茶叶拿过来。”
“好~”小长安摇头晃脑地就去了。
楚衔玉正在屋内跟空桑御兰大眼瞪小眼,一个字都没说,茶也没倒。
空桑御兰开门见山:“你的剑心明彻是不是即将第八重大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