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子有点困惑。
明明成绩很好,也考上很好的大学,将来会成为社会上的精英人才吧。
为什么要做除妖师呢?
自己天天跟妖怪魍魉打交道,处境危险不说,工作的特殊性也无法和家人交代。
一旦把家人牵扯进去,更是要受到内疚和痛苦的双重打击。
看在信子一上午都在老老实实听课写习题,柴崎广人看了眼时间,暗想稍微休息一会无妨,于是便陪她聊起天来。
“当然和风吹同学不一样,我是属于勉强能看见的类型,所以要戴上这个眼镜来辅助。”他用食指顶起鼻梁上的细框眼镜,“用眼镜来看,会看得清楚很多。”
“柴崎先生,为什么要做除妖师呢?”信子问。
当然是因为,除妖师赚得多啊。
柴崎广人咽下险些脱口而出的回答,笑了笑,含糊回答:“因为一些个人原因。”
而眼前的少女,还是一脸似懂非懂的表情。她撑着脸颊,困惑但信任地注视着他。
那样干净又天真的眼神,让他的刺痛感愈发强烈起来。
“我们开始下一章节的复习吧。”他匆匆转移话题,拿起书来,“今天的内容会比较多,稍微有些辛苦你哦,风吹同学。”
这样的小女孩怎么会知道呢?
柴崎广人想道。
他有些讽刺地笑了。
是啊,她怎么会理解呢?
生在风吹这样的家族,与生俱来可以看见妖怪,轻而易举就能跻身进的场一门,在他这种外来者看来是多么不可思议,连想都不敢想的奇迹好运。
更不要提被的场家的当主收为唯一的弟子,这是无数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幸运。
连他能踏进的场家的门槛,都是仰赖面前这个一无所知的小女孩。
“我的小徒弟正在准备升学考试,需要一个补习老师。”的场静司——那个从头到脚都是漆黑,只有肤色苍白的男人说,“柴崎君会是个合适省心的家教,对吧?”
而他从十几个外来的门徒里被挑选出来,得到可以面见家主本人的荣幸,不是因为他那稀薄微弱的【才能】,不是因为祖上有人从事过除妖师一类的工作。
仅仅是因为,他“会念书”、“做过家教”。
而面前这个小女孩正巧需要一个家教,柴崎广人又无奈又自嘲地叹气,不,应该说,她的师父认为她需要一个家教补习功课。
真好啊,连升学的事情都有人替她操心。人的命运真是截然不同。
想当初,连进学方向和自主考试都是他一个人焦头烂额地搜集信息慢慢研究。
原本在埋头写题的风吹信子突然抬起头来,望向门外,神情带上一丝警惕。
柴崎广人不解,“怎么了?”
她现在看起来好像一只察觉到动静而警惕起来的家猫。
柴崎广人侧耳一听,室内室外一片寂静。只有冷气的吹拂的声音。
估计是不想做题所以特意搞出来点动静吧。他想道。
他教过好些这个年纪的学生,对他们的小手段烂熟于心。
心念电转间微微一笑,用卷成筒的杂志书轻敲桌面,提醒道:
“风吹同学,做题专心——”
最后一个字音还没吐出舌尖,就见她腾地起身,推开门跑了出去。
柴崎一时愣在原地。
虽然视线有过心理准备,但他完全没想到这个新学生会这么肆无忌惮!
居然当着他的面跑出去!
他立刻起身追上去,却发现风吹信子根本没有跑远,她就站在走廊上,毗邻中庭拉门的位置。
阳光将斑驳婆娑的树影泼洒在地,蔓延至缘廊地板。色泽深沉、泛着微微光亮的木地板上,有点点光斑游弋。
风吹信子就站在照进室内的阳光里,光线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金边。她的脸庞被映照得白皙透明,细碎的发丝纤毫毕现。
柴崎广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对面的走廊上有人被抬进一间贴满符咒的和室。门徒们进进出出,神色凝重,低声商议着什么。连的场家那位有名的七濑女士也在,沉着脸走进房间。
“真可怜啊。”
他听见风吹信子轻声说道。
柴崎广人的脑袋完全被困惑和惊恐塞满了。
他不解又惶恐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女。
这么远的距离,在室内丝毫听不出动静——她是怎么发现的呢?
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