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最毫无关心的人,也开始免不了产生这样一个想法:私塾里那对一起来的学生情侣也太黏糊了。
不分场合举止亲密到令人难以忍受的地步。
对于内敛含蓄的东亚人来说,真是令人发指的行为。
亏得在两人第一天来时,女孩子眼眸闪亮,笑容甜蜜地对老师说自己的心愿是“想和阿雪上同一所大学”。
那个女孩,长得算是娇小可爱,还很擅长撒娇。简直像是没了男友就什么都不会做的生活残疾。连开瓶汽水都要推到男友面前要他帮忙。
开口闭口都是男友的名字:“雪兔,帮我做这个/雪兔,这道题我没听懂……”
男生是个身高挺拔、俊秀温文的少年,银灰色的短发柔软蓬松,还戴着一副眼镜。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看起来斯文又温和。
如果没有那副十足的好脾气,想来也是忍受不住这么一个娇惯粘人的女友。
而且以他的成绩,如果不是为了女友,决计用不上来私塾补习吧。
听说一开始,男生就是为了避免女友独自来补课过于孤独,于是特意一起交了报名费上课。
叫做月城雪兔的少年成绩比女生好上不少。每逢课间都能看见他在低声给一脸愁苦的女友讲课上的习题,一遍又一遍,极具耐心。
总是能看见少年低头替女孩戴上围巾,随后女孩子挂在少年的手臂上,两人一起说说笑笑走进夜幕里的画面。
然后有一天,终于有看不下去的人堵住落单的女孩,皱着眉开口教训她。
“喂我说你,稍微有点眼色吧。”
围堵她的领头人是私塾里另一个女生,染着栗色的长发,一副干练的模样皱眉叉腰。
“总是跟没有骨头似的挂在男人身上像什么样子啊?”栗发女生训斥道,“不要丢我们女孩子的脸!你是没有脚还是没有手,离开男人就不能活了吗?”
出乎意料的是,被几个人围堵的少女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
名叫风吹信子的少女眨了眨眼,歪头道:“几位感到困扰吗?”
栗发女生一窒,没预料到她会是这么一个反应,底气不足嚷嚷道:“当然困扰了!”
“这样啊。”风吹信子说,“可是你们的困扰,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当下几个人立刻被激怒了。
“什么叫做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就是罪魁祸首啊。”
“喂……!你这家伙,真是不知好歹!”
就在她们伸手要推搡对方之时,从后方传来少年的声音:
“信子,你在这里吗?”
在场众人动作一顿,阵型有些散开。头一次做坏事的少女们心虚慌乱地互相对视,害怕被当场抓住后的惩罚。
趁着这微妙的空隙,原本被围堵在中间的少女宛如是灵活的游鱼般钻出网兜的缝隙,轻盈地奔向走来的少年。
“阿雪,你回来啦!”
她扑进少年自然张开的怀抱里,挽住对方的手臂,撒娇似的喊道。
离开之前,她抱着少年的手臂,微微侧过身来,对着僵硬在原地的女生们说:
“阿雪才是我需要关注他感受的人。你们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为什么要在乎你们的心情?”
“怎么了?”那少年低声向她询问。
风吹信子仰起小脸朝他一笑,“没什么。对了,阿雪我跟你说啊,我今天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
两人相携远去,身影逐渐消失。
这时被留在原地的女生们,才有人怯生生叫了一声那个领头的栗发少女,“留美……”
换来栗发少女对她狠狠一瞪,负气似的跑开了。
“不准跟着我!”
留美恶狠狠地喊道。
被甩开留下的这几人在她离开后,才感到放松下来。她们互相看看,彼此面上都浮现一丝苦笑。
诚然,留美打着正义的旗帜,做的却是暗地里对自己有利的行为。
并非是真的看不惯风吹菟丝花一样恋爱脑的作风。
仅仅是因为,在某天夕阳下,与那个叫做月城的少年相逢,被那一瞬间他绽开的笑容夺去心神。
即便那个笑容是为了从她身后奔过来扑向恋人的风吹,并不是对着无关紧要的留美。
渴望的心情愈发迫切,如同干涸的水井寻求着水源的哺育。
好想在那个人的身边。
好想看他为自己,而不是其他任何什么人,绽放独一无二的笑容。
这些聚集起来的女生,也不是为了什么劝解风吹迷途知返的道貌岸然幌子。
只是因为大家是和爽朗大方的留美更早认识,交情更深。
虽然这交情也没有深刻到足以为留美赴汤蹈火。
但是当留美说,要给那个不知好歹的风吹一个教训时,大家还是答应下来了。
错的人是风吹。
因为风吹总是缠着自己的男友,表现出一副对方就是自己的世界中心的态度。
好似她是绕着他跳舞旋转的芭蕾舞小人,只要发条还在转动,心脏还在跳动,就会围绕着命定的王子,无休无止地舞蹈下去。
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人生全部维系在另一个人身上?万一遭到背叛呢?
不会害怕吗?
反过来说,被寄托的那个人,不会因此感到沉重的压力吗?
“下次,还是去找那个风吹道歉吧。”
有人壮着胆子提议道。
这建议很快被其他人否决,“你想被留美发现吗?她一定会认为我们背叛她!”
“可是,这本来就是留美的错啊!”另一个女生忍不住反驳,“其实根本是留美自己喜欢上月城君却被拒绝,想找月城的女友撒气罢了!”
她一语道破真相,让现场的氛围顿时凝滞下来。
几人里交换眼神,最后还是艰难地做出决定:
“本来我们就是在协助留美做不好的事情,还是找个机会向风吹道歉吧。”
*
“阿嚏——!”
作为话题中心的信子打了一个喷嚏。
“感冒了?”
身侧的月城雪兔立刻放下正在查看保质期的商品,伸手来试探她额头的温度。
“嗯……好像没有发烧。”
在对比完自己额头的温度后,他松了口气。
“应该是有人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吧。”信子无所谓地说道。
她踮起脚尖,隔空指着货架最上方的奶酪薯片,“我要吃那个,阿雪快帮我拿下来!”
“你不要吃太多零食,会吃不下正餐的。”
尽管如此说着,雪兔还是拿了两袋薯片下来放进购物车。
信子趴在购物车边沿上,看着他将薯片放进来的动作,不满地抬头看向他,“才两袋根本不够吃。”
对上的却是少年看似温和的微笑,温柔的声音暗藏威胁:“信子,你还记得我们是来买晚餐材料的吗?”
她一个激灵,站直起身来,“记得!”
“嗯。”雪兔笑着摸摸她柔软的发丝,“你最好是记得的。”
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