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娜从二楼的平台探出头,对楼下沙发上的尼克说道:
“她躺了,强制关机了,守着也没用,该回就回吧。”
“反正我回去也没事做。”
尼克这样回答道,手里还在用糖纸展示他的绝活——折纸上帝。
折了三个,迷你上帝在桌上站着,尼克祈祷起来:
“保佑林恩能摆脱疾病困扰,保佑席安的伤能快点好起来。”
“三个上帝,许两个愿?”
“保佑我大晚上吃了三块糖不要长胖。阿门。”
尼克睁开眼,看着眼前的裸男,问:“你怎么在这?”
“学校放假了,找林恩上钢琴课。”菲恩说道。
菲恩只穿着一条短裤,躺在沙发上,伸手拿起掌管脂肪的上帝摆弄着。
“那你好歹穿件衣服,你是暴露狂吗?”
“林恩家热得像个沙漠。”菲恩瞥了一眼客厅中间的仙人掌种植区,“我想调温度她不让,说再冷她就得冬眠了。”
尼克轻车熟路地把迷你上帝藏到沙发后面的仙人掌群里,那里已经攒了大量的糖纸上帝,简直是上帝老窝。
“要不我教你弹?我也会钢琴。”
菲恩哼笑了一声,尼克恼羞成怒:
“怎么了!不信任我?!”
菲恩没说话,站起来去厨房的冰箱里找冰水喝。
尼克索敌失败,瘫在沙发上,没一会儿也觉得热,索性也给自己脱了个干净。
“这什么?”尼克看着菲恩在沙发上留下的一叠散乱的手稿。
“作业。”菲恩靠着厨房的拱门,贴着白色的大理石给自己降温。
“《地狱洁厕员》?什么邪门东西。”
“林恩不给你布置这种匪夷所思的作业吗?”
尼克摇摇头:“她很爱我的,不会这样为难我。”
“那你的歌都怎么来的?”
“买啊!林恩会给我约歌,她工作室每年也有稳定产出。我想写就写,不过我的通过率很低,写十首,她能挑一首收入专辑就很不错了。”
菲恩不由笑了出来:“小废物。”
“嫉妒,七宗罪之一已被你犯下。”
“我写四首能过一首。”
尼克立刻从沙发上爬起来:“骗人的吧!”
菲恩无所谓地耸耸肩:“爱信不信。”
尼克认真研究起了这首邪门的地狱厕所之歌。
菲恩问:“你的巡演什么时候开始?”
“新年那天,第一站在洛杉矶。你要来吗?提我的名字,票打十折。”
“你巡演开始的话,就没林恩什么事了吧?”
尼克警觉地扭过脖子:“什么意思?”
“问问。”
“往年巡演她会负责一部分前期工作,今年不管我了,是不是你唆使的?”
“是的,我要求她只给我一个人喂奶粉,不然我就躺在十字路口随机把尿不湿甩在路人脸上。”
尼克翻了个白眼:“你烦死了。”
“所以成功的秘诀是什么?”菲恩问,“你们合作的这五年,一次成功可以说是意外,但经久不衰肯定是有战术的。”
“商业机密。”
“那我去问林恩。”
尼克大叫一声:“你也太冒昧吧!”
这一声吸引来了汉娜,汉娜从二楼的平台探出头,威胁楼下的两个裸男:
“再弄这么大声响,我就把你俩的心脏剜出来放进榨汁机里打成冰沙。”
尼克缩着脖子老实了。
“不关我事。”菲恩嘬他的冰水,小声反驳了一句。
汉娜撑着栏杆警告他:
“别仗着你年龄小嘴巴毒就欺负尼克,半径十五公里内,找不到比我更会揍小孩的家长。”
菲恩做了一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汉娜离开,尼克笑得能看到他精美的嗓子眼。
-
菲恩在酒柜里挑了一瓶威士忌,尼克像个客人一样坐在调酒台前等着酒精。
“大火的秘诀……有两个,但我们现在算得上是同产品竞争对手了,我最多给你分享一个。”
菲恩做了一个请讲的手势。
尼克沉了沉气,郑重其事地说道:“模仿女人。”
“要变性?还是要弯?”
“不是,只要模仿,模仿并无限贴近。”
“萨姆·史密斯?哈瑞·斯泰尔丝?”
菲恩提了两个后期风格转变得十分女性化的男艺人,并把酒杯推给尼克。
“思路是一致的,但那是外在,真正要改变的是脑袋。”尼克的手指在太阳穴上绕了两圈,“像女性一样思考,像女性一样做事,才能得到接近于完美的结果。”
“这没道理,人类的极限不是女性单体的极限,是人类的共同智慧。”
“至少在我们这一行是这样的。”
“理由?”
“谁会为演唱会买单?谁会为一张基本不会拆封的专辑付款?”
菲恩懂了:“女人。你吃女性红利。”
“你以后也是。”
二人大言不惭地碰了个杯。
尼克继续说道:“但并不是因为受众人群才反推出来这个结论的,是因为我发现,在没有明确标准的文娱行业里,女性的审美是唯一能摸到的基准线。能让女性满意,就能让大部分的人满意。贴近和模仿这个群体,是实现质的飞跃的唯一办法。”
“那我大概知道你另一个秘诀是什么了。”
尼克立刻警铃大作。
菲恩轻描淡写地说道:“找到一个女人,并对她言听计从。”
尼克抓住菲恩的领子:“你怎么敢翻阅我的脑子!”
菲恩闷了一口酒:“还真猜对了。”
“好吧。”尼克叹了口气,“林恩不是我找到的,她选择了我,我至今不知道为什么。”
菲恩想到了什么,冷不丁说了一句令尼克后背发凉冷的话:
“你在吃她。”
尼克发怔了片刻,但没有否认:
“是的。不过,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半夜不回家在这守着。”
“啧啧,陪伴,好感人。”
“可我还能用什么她被吃掉的缺口呢?钱?我和她的合同在音乐行业里前所未有,当然我不介意她拿走更多。还有什么,对,荣誉,我已经为此努力了五年了,还是没法让她的名字刻上那个格莱美留声机底座。所以我只能半夜坐在这,和你这个流浪汉一起喝酒精。”
菲恩又给了尼克一杯,尼克惆怅地一饮而尽,忽然反应过来:
“也不光是我,你也在吃她!”
菲恩晃了晃《地狱厕所》的手稿,纸张刷拉拉作响:
“现在的情况,好像是她吃我多一点。”
“以后可说不准。”
菲恩扬起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那我会快乐地,毫无负担地,生吞。”
尼克打了个冷战:
“就算不是竞争对手,我们也做不成朋友。”
菲恩主动去碰了尼克的杯:
“别啊,我还挺喜欢你的。”
尼克心情复杂得想大叫一声缓解尴尬,被眼疾手快的菲恩一把堵住嘴:
“你也不想把汉娜引下来去给榨汁机充电吧?”
尼克只好认命地连连点头。
-
席安躺在手术床上,小腿和脚踝绑着冰袋,两手摆在胸口,手指被夹板固定,闭着眼,神情平静地被推了出来。
席安爸爸还算沉稳,站起来冲到手术室门。
莱拉女士的膝盖发软。
“我*,我儿死了!”莱拉女士口出狂言,把科林吓得一个激灵坐在了地上。
舒汉教练连忙打断:“手指骨折不会死人的!”
“不是说局部麻醉吗!怎么闭着眼睛!”
“肯定是太累了睡着了……”舒汉教练抹了一把汗。
医生下医嘱:
“脚踝挫伤,韧带和骨头都没事,但恢复至少需要一个月;手指断得比较严重,一个月之后来拍片子,三个月后来拆钢钉。顺便一说,患者的骨密度非常高,骨头质量很好,即使是断了,断口也很整齐,没有碎骨头茬。”
莱拉女士看着自己千疮百孔的孩子,不停掉眼泪。
医生看着熟睡的席安,也不由觉得神奇:
“患者意志很坚强,全程没有抱怨过一句,也没喊过一声疼。刚开始他说他困了,我们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后来还真的睡着了。手术过程中睡着的还真是少见,这孩子有一颗大心脏。”
席安爸爸长呼一口气,又问道:“那今晚我们能带孩子回去吗?”
医生轻轻摇头:“不行,他得留下来挂水,消炎。”
舒汉教练说道:“能不能今晚观察一晚,明天回家,剩下的消炎药让队医去家里帮忙输完?”
“可以。”医生允许了。
-
席安父母都想要留在医院看护,科林劝二人回去休息,毕竟这两位为了看比赛已经够舟车劳顿了。
舒汉教练是最愧疚的一个,父母把刚成年的孩子交给自己,但自己的职责就是把他们送上战场。舒汉教练也提出了今晚他留下来,理由是在照顾伤病这方面他有足够的经验。
在四个人争论不休的时候,席安眼皮动了动,醒了过来。
席安轻轻啊了一声想阻止这场热火朝天的吵闹,但没人注意到他,于是他自己挪下了床,抬着一只脚,一蹦一跳去上卫生间。
蹦跳的过程中,席安不小心撞翻了床边的小推车,叮呤咣啷的巨响后,随之而来的是莱拉女士的大吼:
“你要去哪!给我躺下!”
“洗手间……”
科林一个箭步冲上来:“跳上来!我背你去!”
席安连连拒绝:“兄弟,我只是崴脚了,不是截肢了。”
在解决完问题后,席安像博物馆的文物一样,被小心对待着躺回了病床上。
莱拉女士给他换了冰袋,眼睛又开始泛红:
“这得有多疼啊……疼坏了。”
席安十分轻松地摇摇头:
“没觉得疼,妈妈,手术做一半我都睡着了。”
“都肿成这样子了!”
“不疼,真的。”席安晃了晃手腕,“但是困是真的困……想睡觉了。”
最后,陪护的选择权交给了席安,席安摇身一变成了好声音的导师,拍下决定性的按钮,选择了——
“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