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目视前方舞台,脑海里建立起了一套教堂的音频工程,每条音轨有序地排列着——乐器轨、尼克轨、听众轨……其中一条音轨隐秘地垫在下面,他起身的声音,他离开的脚步声,会变成一条起伏的音波完整林恩的音乐工程。
但直到发布会进入到尾声,林恩也没能捕捉到名为“法兰奇”的音轨,她能做的,只有克制自己想要回头的冲动。
林恩怕看到法兰奇还在那里,也怕看到他不在那里。
然而就在这时,台上乐队的鼓手用力一击,残破的教堂终于无力对抗音响的冲击,从穹顶掉下一块画着圣母的墙皮。
那块墙皮坠落在地上,一时间,满教堂人发出惊呼,所有人都回过头,看向残破的穹顶。
只有一个人始终没动,这人不是林恩,是席安。
所有人都在抬头看着穹顶的时候,林恩心一横,扭动僵直的脖颈,侧过头看向自己身后。
法兰奇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十分突兀的座位。
空座位。
那空座位的四周都是人,他们是黑色的,白色的,是茂盛而鲜活的。他们整齐划一地抬头看着圣母壁画缺失的一块,林恩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他们之中,那个贴着法兰奇名字的空座位。
法兰奇说到做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林恩的生命里。
这一幕成为了一片跟随林恩的心理阴影,直到四年后法兰奇过世的那天,林恩都没能从这一幕中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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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的尼克适时控场,叫回了大家的注意力。
“嘿大家,别担心,公司给所有人都买了保险。退一万步讲,今天一起被埋在这,也挺浪漫的。”
所有人从小事故里回过神,笑了起来。
席安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他侧着头,看着过道另一边的林恩。
从他的眼睛里,菲恩忽然搞明白了什么是“用冷冻玫瑰敲击骷髅的肋骨”。
是低温的爱情撞击了一具没有心脏的尸体。
菲恩忽然怪异地放声大笑,把自己融进了教堂愉快的气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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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结束后,尼克留在教堂里答谢歌迷,其余的人陆陆续续转场去参加活动之后的派对。
林恩和汉娜罕见地争吵了起来,林恩出尔反尔,要去派对鬼混,汉娜劝她回家休息。以汉娜丰富的经验来看,林恩的精神状态已经相当糟糕了。
布朗迪还在到处搜寻菲恩,菲恩则躲在席安旁边,让席安给他挡风。
“你体温好高。”菲恩感受到了温暖。
席安正在低头查看手机,里面有莱拉女士发来的信息。
菲恩毫无边界感,把头探过去看席安的手机。
希德小姐终于在两岁之前学会了哥哥的名字,但也仅限于名字,冲着镜头重复喊着“席安阿巴巴席安”,附赠一串婴儿语。
莱拉女士调转镜头,尽职尽责地翻译:
“希德小姐的诉求是入睡前给你一个晚安吻,传达完毕。”
狡诈的莱拉女士欺负女儿不识字,用文字在下面补充:
[但我的诉求是希望你玩得开心,什么时候回来都行,别担心希德,我会糊弄她的。]
菲恩被幸福的家庭氛围灼烧,眯着眼睛问席安:
“带我去你家玩吧。”
“呃……”
席安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并不能体会菲恩为了逃避现有环境什么都愿意做的心情。
“那你愿意现在就和我一起离开吗?”席安问。
“现在?你不参加后面的派对了吗?”
席安轻轻摇摇头。不远处林恩和汉娜争吵完毕,看样子林恩已经取胜,汉娜正晃着指头和她约法三章。
“不参加了。”
席安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她需要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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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席安坐在汽车后座,右边坐着林恩,左边是菲恩的时候,席安觉得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三分钟前汉娜从天而降,截住了席安和准备和他一起逃跑的菲恩。
“我需要处理一些事情,但林恩一定要去这个该死的派对。”汉娜说,“我只有把她交给你了。”
席安错愕。
菲恩把眼珠滴溜溜转向汉娜,问:
“为什么是席安?怎么就不能是我?”
汉娜摇头:“林恩胡闹起来会给你三百个耳光,我不觉得你能承受得了这个。”
“啊,所以是席安扛揍吗?”
“不,因为席安是你们里面唯一一个正常人,并且林恩打不过他。”
席安第一次知道原来正常人是某种稀缺资源。
“不开玩笑了。”汉娜严肃起来,“小席安,今天在场没有比林恩级别更高的人,下属没法看管上级,她也不可能听布朗迪的话。你是唯一一个熟悉她但又在我们体系之外的人了,所以还请你帮忙照看她一会儿。”
法务同事一直催促着汉娜,汉娜把林恩送上车,站在车窗边,仍是满脸的担忧。
汉娜再次叮嘱席安:
“不要让她各种酒混着喝,今天最多300毫升饮酒量;不要让她吸任何人给的烟支和卷起来的东西;别让她和斯蒂芬呆在一个空间里,他们两个碰面就是战争;最重要的是,别让她离开你的视线,一旦出现犯病的迹象,立刻把她转移到单独的房间里。”
席安怔怔地点头:“好……”
“我又不是一只松手就会飞走的氢气球!”林恩不耐烦地把车窗升起来。
汉娜踮起脚和席安对视:
“我最多两个小时就回来,坚持两个小时!”
席安用力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汉娜消失在车窗的缝隙里,林恩立刻转头对席安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