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管什么闲事,林恩烦躁地把手柄扔在地上。
“手机还我。”
席安有点警觉,搞得林恩有些不耐烦:“少废话。”
席安听话地把手机还给她,林恩挂掉了前男友的再度来电,然后拉黑了号码。
世界安静了不少,游戏的声音也显得有点吵闹,林恩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雪。
天气骤变也让她莫名焦虑了起来,黑色的长发里似乎蕴藏了一团静电,令人不安。
林恩摸索了两下找到了地上的烟盒,躺在沙发上等着烟叶把自己熏干。她瞥了席安这个突兀的存在:
“你可以现在叫一辆出租车,或是去敲敲我邻居家的门,那个葡萄牙老头总是很闲且十分热心。”
倒不是迫切想打发他走,只是席安站在这让林恩觉得很不自在。
“我骑单车来的,等雪小一点了我再离开。”
“随你便吧。”
电话铃再一次响起,一个新号码,林恩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前男友换了其他的手机播给自己,她用两根手指捏起手机,把它泡进茶杯里溺毙,果然不响了。
席安绕过沙发,试探了两下,见林恩没有反应,于是坐在她面前的地毯上。
房间里安静异常,只剩下林恩和席安的呼吸声。
风声渐强,仿佛是要把这个城市冷冻起来,在如此诡异的二人独处时光里,林恩忽然察觉左臂一麻,一顾不好的预感顶上来——要犯病。
紧接着,林恩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像是被液压机缓缓压缩起来,肌肉僵直,无力感如雪花一般覆盖全身。
林恩咬了咬牙,用了最后一点力气对席安说:
“接下来我可能会有点不太体面,你能躲远点吗?去楼上或者地下一层自己玩会。”
席安困惑地抬起头,手里还捏着苔藓靠枕上的小球。
“你怎么了?”
林恩已经连磕烟灰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烟快要烧到她的手指时,席安及时伸出手将烟拿走,熄灭在了烟灰缸里。
“你看起来不太好。”席安试图和她对话。
林恩动了动嘴,但喉咙的肌肉似乎也死掉了,说不出话来。
“需不需要我帮你叫医生?或者你有什么药片吗?”
天啊,快点从我眼前消失,林恩心想,滚到外面把自己变成速冻食品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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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到底是什么诱发了这次的无力?林恩心想。
绝不是前男友的谩骂,反而他的谩骂能给自己一点真实感,自己还能正常活动,还有力气打游戏;是堆积如山的工作吗?好像也不是,这段日子的工作都不是自己所厌恶的,甚至工作时都会忘了自己是个病患。
是这个该死的雪天吗?
可能是,从空气开始潮湿的那一刻起,雪花的气息像冰镇的毒气一样,无声无息地入侵了血管。
可恶的伦敦的天气。
林恩的身体动不了,脑子却能飞速地转,完全停不下来,灵魂被甩出这副躯壳,开始不可遏制地浑身发抖。
接下来将会有好几个小时林恩都无法动弹,像一团被困住的风滚草,灵魂飘荡在身体上空,无奈地看着自己这副鬼模样。
林恩痛苦地闭紧眼,开始蹲这场精神监狱。
客观来说,她前男友每句辱骂的话基本都属实,林恩确实有神经问题,有病历证明的那种。
几任医师都对她的精神状态束手无策,他们说着同样的内容,开着同样的药片。
心理医生虽然成功地撬开了她的嘴和脑子,但并没有缓解她的症状。不是因为他们医术不精,而是问题就摆在那里——林恩自身有多大的向外创造力,就有多大的向内破坏性——谁也无法解决这个难题。
创造力和破坏性是一场等价交换,如同呼吸一般,有进就有出。
因此接下来,林恩只能等到身体熬干所有能量,昏睡过去,灵魂才会缓缓降落回来。
但是忽然间,林恩感觉自己的手被一阵灼人的温度包围。
林恩睁开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睁开了眼,往常进入这种僵直状态时,是连眼皮都动不了的。
席安小心翼翼捏住了林恩的手指,他手掌的温度烫得林恩几乎打了一个哆嗦。
那是一种来自于外界的、真实的、物理性的刺激,像被高速袭来的橄榄球砸到鼻子一样,瞬间把林恩的灵魂撞回身体里。
席安紧张地攥着她的手。
“你很冷。”席安说,“我帮你找一条毯子吧。”
席安站起来离开。
手指上残存的灼热随着席安的离开消散,林恩心里忍不住大叫。
嘿席安!不要走。
我不要毯子,我要你保持刚刚的姿势不要动,我才刚刚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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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的房子相当大,简直可以用开阔来形容,席安开始在偌大的房子里搜寻起来。
客厅最为显眼的就是下沉式的种植区,但只有一种作物——仙人掌,各个品种的仙人掌,有高大到几乎要生长到二楼高度的,也有充满毛刺、像一只板凳一样的。
它们很有美感地排列起来,形成了美丽又惊悚的危险区域,似乎是房主在用植物语言警告着所有来客。
席安判断林恩的卧室可能在二楼,他打开一扇又一扇的门,都是简约的装修风格,只有那么几种色彩,也都没什么生活的气息。
相比起来只有书房有些杂乱,几摞捆在一起的书随意地堆放在地上,半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存在的咖啡被挤在书与书之间。
直到席安打开走廊尽头的房间,把手放在门的转把上,他忽然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像是蓝胡子把黄铜钥匙交给他的新婚妻子,并告诉她“千万不要打开那个房间”,席安有种将要看到蓝胡子秘密的紧张感。
门一打开,席安就百分百能确定这是她的卧室,因为这里有一样在欧洲,甚至是在南北美地区都很少见的东西——
一张巨大的床。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席安见过的最大的床,在上面停两辆越野车都绰绰有余。
什么样的人会需要这么大的床?林恩看起来也不过一米六多点的样子,简直像是圈养了一头大象在卧室当宠物。
床上放着很多不能称之为毛绒玩具的东西,席安不知道它们出自哪个品牌,是一些毛绒材质的立体几何块,长条的,圆柱的,方形的,三角的,颜色各异,像立体的俄罗斯方块一样堆满了整张床。
她每天要怎么睡觉呢?是扑在毛绒方块上,把自己扭成奇特的形状完美嵌进去?是耕出一块空地把自己安放在里面?还是掀开被子的一角从它们下方迂回进床上?
无论是哪一种好像都很有趣。
席安一边想着,一边拨开这些毛绒方块,寻宝一样,找到了一条蓬松的小毛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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