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头走了两百米有一个保安亭，莫尽欢以跟朋友走散为由申请调取监控，对方出于怕担上看管不力的罪责也没敢让他报警，莫尽欢顺利地查到罗火旺的动向。

巷子外头一直到几百米开外的步行街监控都归保安亭管，尽管画质较糊，莫尽欢还是能辨别出罗火旺被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架出小巷。

“哦，这伙人我认识，他们不好对付。”为他们调取监控的值班保安就是热心大哥，他身穿保安制服，天冷的原因佩戴了口罩，“在当地他们是出了名的要钱不要命，只听一个姓张的老板差遣，你那朋友应该是背了高利贷，欠了张老板的钱，被收拾了。”

“怎么收拾？会出人命吗？”

保安大哥眼睛转了两下，凑到莫尽欢耳边压低声音：“出不出人命不好说，但废条腿废个胳膊什么的有可能，我还听说啊，曾经有个背叛张老板的小弟，连器官都被掏空了呢。”

这下是想坐视不理都不行了。莫尽欢有些烦躁地摩挲拇指指腹，他需要罗火旺的骨髓。

莫无忧静静地听着两人交谈，小孩子的精力消耗得快，他犯起困，把脸埋到哥哥后背取暖。

保安大哥瞥他一眼，“你弟弟患病了？”

“嗯，”莫尽欢不打算透露太多，“能治好。”说完他转身用没拿棒球棍的手抓起莫无忧的胳膊，准备带他向路人打探知道罗火旺被拖走后的行踪。

“阿弟！”保安大哥追出来，急匆匆地锁好保安亭，“毕竟是我本职工作没做好，害你朋友被抓走良心实在过意不去。这样，我帮你救朋友，你那么瘦还带着个小孩，不是他们的对手。”

灵异片守则第一条，不要相信除自己以外的人，主动提供帮助的随时有反水可能。

莫尽欢摆手婉拒：“不麻烦您，您也要工作。”

“我还是过意不去，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我的饭碗都得丢。”保安大哥又用钥匙插孔打开保安亭，弯腰拿了个尿素袋，“我用尿素袋套住他的头，他们不会看清我的脸，寻仇也寻不着我。”

莫尽欢又掂量了一下监控视频里看到的两位壮汉的体型，多一个人的确更有救出罗火旺的胜算。

何况干保安的，怎么着也会两下花拳绣腿。

“好，现在能打的这个已经晕了，”热心大哥说，“剩下那个比较谨慎，不会出来，直接进去打晕就成。这个我来办吧，你们救朋友。”

保安大哥不知是赶时间回岗位还是性子本身就急，说完抛下莫尽欢两人先进仓库。

莫尽欢眯起眼打量他的背影，腰身蓦然被两条冰渣似的小腿环紧。

接着是一双勒住脖子的手，湿滑的唇舌擦过耳垂，这让莫尽欢不可抑制地回想起邬瞳雪在自己背上趴了一路。

他攥住莫无忧的手，五指不悦地收紧，“无忧，哥哥同意背你了吗？”

莫无忧也不缩手，只伏在哥哥后颈小声啜泣：“哥哥，我好困，我感觉身体累累的，”他越说越委屈，哭腔渐重，“你说过累了就跳到你背上，你会背我一辈子的。”

看来他饰演的角色伪善功课做得很好，难怪能在骗弟弟踩中井盖后还能换来对方死心塌地的跟随。

避免因违反人设而毁掉电影，莫尽欢还是用双手托住莫无忧的腿，背着他从后门绕回正门。

雪地踩下的鞋印越来越深，背上的莫无忧也越来越沉。

莫尽欢起初觉得自己是背了块人形排骨，莫无忧的胸膛与腹部硌得他难受。接着排骨注了水，变得沉甸甸的，莫尽欢的后颈被对方的发丝扎得生疼，被迫压低重心。

再然后，他的脚踝被一只靴子抵住。

莫无忧的脚有这么长吗？

恰好经过仓库正门的钢塑玻璃窗，莫尽欢抬眸撇了一眼，看见自己的腿侧散开凌乱长发。浓密墨发裹住半张薄纸似的白脸。像是感受到他的注视，白脸用手撩开刘海，嘴角勾出诡异笑容，两颗尖牙从他嘴侧露出。

他猝然低头，尖牙直冲莫尽欢的脖颈！

“邬瞳雪！”

莫尽欢这回是真应激，身体做了个向后倒的动作，趁邬瞳雪跟着重心不稳时，他用胳膊肘猛捅邬瞳雪的腰侧，把他捅翻在地。

“轰——！”

倒在地上的莫无忧双手抱头，蜷曲着身子剧烈颤栗。身披的烂布经剐蹭散开，裸露出的手背与脖颈糜烂发脓，就像掉了层皮，血管外露，莫尽欢甚至看清了黏在血管上的死虫。

莫尽欢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怎么会是莫无忧？他背上趴着的不是邬瞳雪吗？

“哥哥，你别生气，我不该乱动的。”莫无忧哭噎着调整好情绪，跪伏在地上捡起烂布，重新裹住自己，仰起泪涔涔的脸看哥哥，“哥哥，我只是有点疼，我的皮快烂完了。”

莫尽欢想起他后背蜿蜒而下的长刀口，那时他猜测是移植骨髓留下的创伤。那溃烂的皮肤呢？是手术失败引发的还是……

时间紧迫，容不下莫尽欢思考太多，仓库内已经传出拳拳到肉的打斗声。莫尽欢迅速拉起莫无忧，为他拍去胳膊上蹭到的雪沫，“我们先找罗火旺。”

等两人走进仓库时，战斗力爆表的保安大哥已经把老高放倒，背对着他们钳制住大粗。罗火旺手脚被麻绳捆绑，暂时失去行动能力，此时正蹲在角落，脑袋一耷拉，俨然睡着了。

莫尽欢眸光冷漠地俯视他。

灵异片总要设计几个像罗火旺这样神经大条的炮灰角色，不仅掉链子，还会间接害主角团全军覆没，迟早领盒饭。

“阿弟，我把他控制住了，你们先带朋友走！”保安大哥扭头提醒。

仓库内光线充足，妨碍视线的薄雾和雪沫被隔绝在外，莫尽欢清晰地看见了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唇瓣。

以及一口灿烂的金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