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套得差不多了,莫尽欢没有闲心再与莫无忧交谈,又嫌恶他身上的腐臭味,伸长手臂摁灭卧室灯,转身背对莫无忧睡,“赶紧睡吧。”
莫无忧没有再发出动静。
但莫尽欢睡得不踏实。
像是窗户没关紧,风钻进脖子,莫尽欢蜷缩四肢。
又像是腿上缠了块浸水的纱布,莫尽欢并拢双腿。
呼出一口气后,莫尽欢睁眼,发现制冷源来自身后。
莫无忧不知何时从身后搂住了他的腰,堪比冰块的双脚贴在他的小腿,脸部紧紧抵住他的后颈,胳膊纤瘦似白骨,莫尽欢硌得以为自己被架到了衣架上。
莫尽欢拽开莫无忧的胳膊,伸手将他往墙壁一推,蹬开被子透气,赶巧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振动两声。
是罗火旺的语音。
“小弟,我姓罗,火焰的火,旺财的旺,罗火旺,你喊我罗大哥就成。”
“吃饭啊?吃饭好啊,那个,哥最近手头紧,就不跟你瞎客气了,最迟明晚六点过来,你发个定位吧。”
也许是第一次进入到超出科学范畴的灵异世界,莫尽欢的大脑处于亢奋状态,一旦惊醒就彻底失眠,他索性不睡,下载手机文档。
没有开灯,莫尽欢在手机上编写了一篇允许私家收集血源的卫生许可批准,印章是纯手绘画上去的,用来糊弄罗火旺这种没文化的大老粗一骗一个准。
编辑完毕,他特意等到早上才回复罗火旺消息,也是一条语音,掐出刚睡醒的倦懒腔调:“罗大哥早上好,你的消息我收到了,我备好菜,今晚六点等你来。”
然而直到晚上七点,罗火旺本人也没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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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北风不知疲倦地卷着枯叶,雪沫的坠落将枯叶冻结。
挡风玻璃缀满雪片,雨刮器划第一下,雪片四散,取而代之的是粒粒晶莹。雨刮器划第二下,水痕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雨刮器划第三下,一双冰冷若潭的桃花眼映入车窗。
莫尽欢头戴从出租房搜刮出来的渔夫帽,搭在方向盘上的左手指关节无意识轻叩,他最后给罗火旺打去语音电话,对方依然没接。
“哥哥,叔叔他是不是反悔了?”
莫无忧照例坐在正对着驾驶座的后排,双手抱膝,整个人缩进烂布里。他不开口则跟隐形人无异,一开口声音如蚊子嗡嗡,莫尽欢一听就头疼。
“反悔也改变不了结局。”莫尽欢打开后备箱,下车绕到车尾,掀开后备箱,里面是莫尽欢所饰演的角色早就准备好的棒球棍。
来前莫尽欢一直想不通一个问题,失踪者大概率都搭乘过他的出租车,车牌号又是固定的,那为什么警方没有从车牌号入手调查?
直到看见后备箱里堆满不同数字的车牌号时,一切疑惑豁然开朗。
莫尽欢没有从任何社交软件看到自己认证出租车司机的信息,手机里没有同僚,没有工作群,只零星留着几个客户的微信。
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出租车司机。
15年以前网约车还没有兴起,大街小巷揽客的出租车司机很多。而交通管理设备没有那么完善,有人把自己的车子改造成寻常出租车的模样,从中浑水摸鱼并不困难。
尤其在夜间到凌晨这个时间点,没人会叫停一辆出租车查岗。
谨慎起见,莫尽欢来前换上新的车牌,开到罗火旺家附近的巷子熄火,左手提起棒球棍,用棍头轻敲车窗,“出来。”
莫无忧“哦”了一声,开门跨出车,烂布包住头顶,眨巴黑不溜秋的眼睛。
深巷中传出此起彼伏的狗吠,莫尽欢拿着手机比对罗火旺在朋友圈发的大排档照片,左脚先迈进巷子,没留神踩到一滩硬物。
莫尽欢拔脚,抬起鞋底,借着巷子前昏暗的店铺光线,看清那是一团粘着金色假牙的口香糖。
“啧。”莫尽欢使劲蹭地板,费了番功夫口香糖才从鞋底脱落。随后他摁亮手机,手指放大罗火旺朋友圈的咧嘴笑自拍照,满嘴参差不齐的黄牙中一颗镶金门牙格外显眼。
“哥哥,前面好多麻将馆,我们要一间一间地找吗?”莫无忧才走到巷道拐角,不见其人,先闻其声:“我们不要分头找好不好?我不要跟哥哥分开。”
“掉头。”莫尽欢没应声。突然,转身往回走,与莫无忧错开身走出巷子。
“罗火旺不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