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素来习惯将一切压在心底的妖皇开口，将心底谋划向凤凰娓娓道出。

“梅若君一生行事处处谨慎，旁人送来的情报都会反复核验推敲，可他一路走来太过顺遂。早年追随刑微雨，轻而易举获取魔祖信赖，地位直逼魔尊神使；叛离魔界后从零修行，照样登临仙界至尊之位。”

“在下界普遍比拼肉身术法与灵力的大环境里，专攻精神识海作战的他几乎从无败绩，这也让他极度自负，深信自己的判断绝不会出错。”

“可时代早已更迭，早在百年之前，各方势力对精神力与识海攻防的钻研就已经突飞猛进，不再是他一家独大的局面。”

琉歌一边抬手维护空间屏障，只防不攻寻找梅若君的破绽，一边快速给弥随音拆解仙尊这个人——

“越是谨慎多疑，唯独坚信自身判断的人，越容易踏入自大的陷阱。”

从上一世开始，琉歌就一直在钻研破解化虚权柄的法子，始终百思不解为何化虚之力能够肆意窥探掠夺众生记忆。直到这一世所有线索拼凑完整，她才彻底明白，一切根源都在于黎狩手中的吞噬权柄。

仙魔能够互通权柄，究其根本，源于二人那次私下定下的交易。

梅若君答应黎狩，放任魔族攻打妖界，交换条件是黎狩交出刑微雨的魔核，可这枚魔核一直被妖皇妥善保管着，黎狩根本无从得知，也无法交付。

为了扫清仙族带来的阻碍，同时反过来暗中牵制梅若君，黎狩狠下心剖开自身躯体，取出自己的魔核，抹去全部气息，交到了仙尊手中。

堂堂以正道领袖自居的仙界魁首，真身却被魔族魔核暗中制约，这般荒唐的实情足以颠覆三界认知。

但这确实是一招奇招——要知道，魔核就和妖丹一样，乃是魔尊真身的核心，舍弃魔核，就等同于放弃了真身，放弃了神族除权柄之外最强的战斗形态，谁能想到，黎狩如此疯狂，居然能做到这一步呢？

原本琉歌打算假意落败，顺势露出破绽试探梅若君底牌，可融合吞噬力量后的化虚权柄威力暴涨，再加上仙尊、魔尊源源不断共同输送本源能量，攻势强度远超妖皇预估，猝不及防之下，竟让他们冲破空间防护，差点重创了尚且处在涅槃虚弱期的弥随音。

方才梅若君倾尽全部神魂力量窥探记忆，殊不知映入眼帘的画面，全都是琉歌刻意筛选释放的内容。

他自以为抓住了妖皇致命弱点，便停下了深挖真相的脚步，满心沉浸在取胜的笃定之中，自然而然忽略了诸多潜藏的威胁。人皇暗中排布的合围计划、茶晚山掌握的规则权柄、轩辕郁柏隐忍蛰伏的底牌，还有她一直深藏不露的因果权柄，尽数被梅若君隔绝在认知之外。

计划虽然如此，但琉歌心中清楚，方才的举动终究是失了分寸。

她明明早已布好棋局，精准把控着每一段外放的记忆，准备找寻机会故意示弱、故意暴露寿元破绽，可在看见弥随音神魂受创、即将被化虚权柄彻底侵蚀的那一刻，她还是压不住心底的慌乱，贸然抽出神魂，撞入幻境！

这一步冲动失控，是她这百年筹谋万事以来，唯一一次不按算计行事。

可静下心来回想幻境中窥见的所有前尘，那些被掩埋的真相、被篡改的过往、弥随音背负的所有委屈与罪责，她便半分悔意也无。

除此之外，仙魔两界统共就那么多能量——梅若君在仙界战场肆意挥霍力量，魔界能够调配动用的力量便会随之缩减，琉歌这般布局，也是为了侧面分担妖界本土的作战压力。

此刻妖界边境早已战火连天，魔族大军轮番猛攻数次，笼罩整片疆域的空间屏障被反复消耗，已然薄如蝉翼，随时都有碎裂崩塌的风险。

前线战场由藏权云领兵死守，惊轶与颂颂坐镇后方朝堂，遵照嘱托统筹全境事务，稳住内部秩序。

就在战局紧绷僵持之时，玉牡丹帝宫内的秘密传送阵骤然闪过微弱的光芒。

茶晚山扶着着脱困的南宫悯稳步踏出阵法，早已在此等候接应的惊轶神色肃穆，立刻上前见礼：“南宫家主大人，恭候多时，属下是定宸妖皇麾下第三神使惊轶。”

南宫悯早年在问情神君时期便与惊轶相识，心中诧异对方历经两代妖皇依旧身居要职，眼下军情紧急，来不及感慨叙旧，当即颔首回应：“许久未见，南宫氏族人已经全部准备妥当。”

他抬手，一枚古朴的令牌从袖中滑入掌心。那令牌上铭刻着南宫氏的家徽，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琉歌提前制作的空间锚点。

南宫悯将令牌握紧，闭目，南宫密令和南宫家主的精神力显化而出，在空中转了半圈，倏然没入虚空。

下一瞬，妖界屏障外的魔族大军后方，虚空无声裂开一道缝隙。

早已埋伏在独立空间内的南宫氏族人如潮水般涌出。他们身着统一的墨色战甲，手持长枪短剑，没有呐喊，没有嘶吼，只有沉默而致命的突袭。魔族后阵骤然炸开，阵型在几个呼吸间就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藏权云在前线看到这一幕，眼眶一热，几乎要骂出声来。她一把抹掉脸上的血，提剑高喝：“赤琉璃——全线压上！给我打！”

黎狩感觉到后方阵线溃散的速度不对，立刻以神识扫过整个战场。下一刻，他的脸色变了。

“南宫悯！”他低声吐出这个名字，随即对身旁的血亭君丢下一句“你接手指挥”，身形一晃，破开混沌虚空径直奔赴仙界！

仙界战场，黎狩的身影撕裂虚空，落在梅若君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