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门前乱成一锅粥。
刘别驾跳下马去,两个衙吏见他过来,比看见自己亲娘老子还激动,热泪盈眶地跪在地下,膝行迎他:“大人!大人!不好了!”
刘别驾怒上心头,给了他们一人一记窝心脚:“付珍珠呢!”
衙吏号哭起来:“死了!”
死了?刘别驾眼前一阵晕眩。刚抓的人犯,怎么转眼就死了?
他骂了一声:“晦气!”连出了什么事都来不及细问,急急忙忙带着人往府衙里去。
那两个衙吏哭丧似的叫了:“大人!大人!”
大人充耳不闻,他们跌坐在地互相望了望,两张惊恐的哭脸底下竟隐隐冒出一丝媚笑。
“劫狱?”刘别驾脸色铁青,“有飞龙卫守着,这地方铁桶也似的牢固,什么人胆大包天竟敢来此劫狱?”
底下人战战兢兢,哭丧着脸:“来的是‘借一面’的徒弟,有缩骨易形的神通,他变化成右使的模样,小的们岂敢阻拦?”
“什么借一面借一条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大人,那是天下一楼的三层楼主人……大名就叫借一面。”
“晦气!”刘别驾大骂,“江湖人!又是江湖人!”
他平生最恨三教九流闹事,江湖人仗着有两分武艺在身,常有为非作歹之举动,乃是可恶中的可恶。
什么江湖事江湖毕,不过是畏惧官府刑罚,往自个儿脸上贴金罢了!
衙狱中,官吏狱卒满满当当跪了一地,被他们拱卫其中的是一驾铁黑色的轮椅。
“佑大人。”刘别驾神色怀疑,见而不拜,直到一面薄薄的铁牌子被人扔到他脚下。
牢里不见天日,火把立于堂中四角,火光浮动中,铁牌上的飞龙鳞甲生光。
刘别驾这才深深俯首下去,拾起铁牌双手奉上:“多有得罪,右使勿怪。”
佑无痕铁青着脸:“来的是借一面的徒弟,务必将狱中人犯重新清点,不能多一个更不能少一个。”
“是。”
“你手下的人你最熟悉,你亲自去点。有行迹鬼祟的,举止可疑的,全部拿到我面前来。”佑无痕手指敲击扶手,跟在他身后的两个飞龙卫面无表情,鹰隼般的目光从每个人面上缓缓扫过。
“越州无意与天下一楼为敌。”佑无痕缓缓道,“付老板何必行此险招呢?”
堂下无人回应。
刘别驾将人数清点一遍,立刻发现不对,仔细打量过后,发觉是先前门外拦车的那两人不曾进来。
出去找人的急匆匆回来,手里抱着一大团脏兮兮的小吏官服,脸色发青:“大人!是在墙根下找见的,那两人已……已……”
刘别驾这才发觉自己被人当面摆了一道,勃然大怒:“去找!看那两女子能跑到哪里去!”
这里府衙正热闹着,那边两女子已从角门悄悄进了刘府。
刘芍亲自等在马厩。
“颖儿!”他激动出声,唯恐被人发现,又压低了声音,“一切可顺利么?”
付颖一张小脸上涂了锅灰,像只灰扑扑的小耗子。见到刘芍,她难堪地遮了遮脸,羞红了耳朵:“今日若不是刘公子仗义援手,我姐姐落在飞龙卫手中,还不晓得要吃多大的苦头。”
付珍珠已将囚服换了,可身子虚软,像是已受过刑。
她强撑着下拜,哽咽道:“刘公子大恩大德,付珍珠没齿难忘。”
“这是做什么?”刘芍赶忙上前,不敢亲手搀扶,着急地说,“相识多年,我早已拿姐姐当半个自家人看,岂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付珍珠扶着妹妹的手站起身,勉强一笑:“眼下情势紧急,待我姐妹二人安顿下来,定传信与你,好叫你安心。”
“颖儿,”她唤一声。
付颖双目含泪:“公子,万望珍重。”
刘芍见她落泪,更是心疼不已,几番伸手又按捺,终是长叹一声亲自牵了马交到她手上:“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会。外头正是动荡的时候,你两个女子行走多有不便,若信得过我,便在城外等一等,我自有法子叫人将你们安然无恙送去柳州。”
付珍珠点头:“自然是信得过公子的,但多待一时就多险一分,付珍珠命不足惜,我这妹子却……”
付颖呜咽着扑到她怀里。她虽总像个小大人似的在琳琅阁里忙活,可论到底,也不过是个刚及笄的姑娘。
外头风声鹤唳,两个女孩儿讨生活本就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