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忘记了那些人是谁。名字,长相,人数,一概不记得。
这数年间,他不知夺走过多少人的性命。哪怕最初还会有负罪感,现在也已经麻木了。
“如果有人和我说那些家伙没死,还活着,我反倒会追过去把他们亲手杀一遍。”
他是通缉犯,还怕这个吗,让那些人枉活多年才是最可恨的。
站在他身边的苏枋笑了一声,牵上他的手,“弥津先生是有仇必报的性格呢。”
有仇必报吗……这也算组织的原则了。
他回握着苏枋的手,将心底翻涌的情绪掩盖得极好,“港口黑手党为那年糟糕的我提供了一个庇护所,苏枋。这样解释的话,你应该能明白我为什么很难真正离开组织了。”
只可惜……可惜。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还有我留给你的电话号码。”
紫苑是个可靠的人。为人正经,异能力运用得炉火纯青,枪法和体术都很好,但又不是开不起玩笑的古板性子。
“嗯。但我还以为你会让我联系镜优先生。他不是很受你信任吗。”
等待苏枋隼飞的是眼前人用另一只手捏他的脸,像以前很多次那样亲密。
他稍微感到有点疼。
这次是不是用劲了,弥津先生。
“你怎么变成笨蛋了。”
不再捏他的脸,那只戴着手套的左手又去揉乱了他的头发。
“如果我忙的话,优不是也会忙吗。”佐久间弥津说。
“替我去见见他们。把U盘转交给绮宁,然后,你多在札幌玩几天。以雪景为卖点的城市,还是值得在冬天一去的,趁这个机会,去逛逛吧。”
他是去不了了。
“……好。”
那时的苏枋隼飞还没能发觉自己心中难言的情绪是什么。街边路灯亮起,他们要在港口分道扬镳了。
弥津先生口头告诉了他两个地址。弥津先生的家人位于札幌的家,还有弥津先生的妹妹在学校周边就近租住的公寓。
心头涌出的一股冲动让他忍不住问,“弥津先生,我可以给你拍张照吗?”
拍照?
“嗯。如果你的家人想知道你现在的模样,我可以把照片给他们看。”
佐久间弥津很少拍照,被从监控摄像头里截图出来的次数比他拍照的次数还多。但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佐久间弥津也就同意了。反正,之后也不一定有机会这么做了。
他答应了。那张留在苏枋手机里的相片,未来或许有重见天日的时候,但不是现在。
“天黑了,早点回去吧。院长那边,就说是我让你把那边的事先放下。”
把手里重量不轻的伞交到弥津先生手里,此刻,苏枋隼飞只能在青年的叮嘱下回家了。
“弥津先生,新年前后,你有时间吗?”
“可能……会有吧。”眺望着远方一片漆黑的海面,佐久间弥津回答说,“成员们也是有过节日需求的普通人。”
一旦走过这段路,他就看不到港口了。苏枋隼飞不由得回头,却发现弥津先生还站在他们分别的位置,遥望着他,在打电话。
看到他回头,快要和夜色融为一体的人影抬手冲他挥了挥。他也如此回应,抱着对下一次见面的期待转身离开。
显然,苏枋隼飞还是不了解这个城市,也不了解那边的世界。
他既没有意识到工作忙碌的黑手党干部为什么能奢侈得抽出四五天时间整日留在他身边,也诚实地没有偷看佐久间弥津和远在英国的同事的聊天。
也许等他经历过一切后,才能把自己遇到的种种迹象联系在一起。
目送苏枋离开,站在无人打扰的岸边,佐久间弥津听着紫苑打来的电话。
“对方果然上钩了,佐久间先生。”
“嗯。他怎么样了。”
“他没事。他好像……很喜欢将别人一军的感觉。”
评价上级——即使不是自己的直属上司——让紫苑有点迟疑。那位先生会对着暗杀他的敌人说“佐久间那个混蛋”这样的话,他不方便怒也不方便言。相当不俗的异能力能让其全身而退,和敌人对峙时的表现也不像纯粹的文职人员。他对那位先生的了解仅限于对方是组织里的谈判专家,还暂时充当首领的秘书这类身份。
“他该谢我让他表面拥有命令歼灭部队的权限。你在回来的路上了吗?”
“是的。在上飞机,我马上启程回去。”
“‘佐久间弥津’失踪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敌人耳朵里,你觉得,他们还会按计划来横滨吗?”
敌人能确认的唯有留在横滨的钢琴家在全权管理这段时间的一切工作。
去往欧洲部门的“佐久间弥津”是别人假扮的,本人下落不明;负责欧洲部门事务的干部“水落望音”也失去踪迹。最重要的,敌人确认不了港口黑手党最危险的组织首领此刻位于何处。
“我觉得仍然会。因为他们没有退路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