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每次进店都能看到老板又在喝酒,也有喝其他东西的时候。
但都是结了一层霜雾的冷饮。从各个品牌的啤酒到果汁饮料,再到不算稀奇的维生素饮品,种类应有尽有。
老板坐在电脑后面,指尖犹如蜻蜓点水,快速又优雅地敲击声音并不杂乱炸耳的键盘。冷饮摆在手边,老板会抽空擦掉瓶子上的小水珠。
他们见过老板亲自打扫店里的卫生。动作悠闲又仔细,双手专为清洁卫生戴上了塑料手套。
老板在挨个擦拭书架,好像没有注意到他们经过店门口。随后,又给书籍的小分区重新贴标签纸,以及给无人翻阅的书籍消毒。
那副认真消毒时的样子,仿佛有人借走书看过一样。
和老板只有几米之隔的樱遥险些被老板的表情迷惑,以为真的有人翻阅过。
可他转念一想,就越发坚信那种事不可能存在。
老板对他们时不时的“上门拜访”并不介意。若不是他们谈不上正经“学生”,老板也不想当正经书店老板,否则,这样的场面本该恰如其分。
今天结伴的还是他们几人。于是,苏枋隼飞提议他们不如去帮老板打扫卫生。
“反正今天是休息日。太闲的话,总会忍不住找点事做。”
没人对这样的提议表示反对。即使老板一副对打扫自己的店面乐在其中的样子。
书店的大小不算特别夸张,打扫起来也不费事。
但老板一个人干清洁的活,一干恐怕就要一天。
老板摇了摇头。用不着老板特意打字告诉他们,那样的表情和肢体动作连笨蛋都知道老板在拒绝。
拒绝无效!
年轻的老板最终折服于少年们说干就干的行动力。
他经营书店的积极性连这些刚上高一的学生都比不过。
这也没办法,谁让他经营书店的原因其实那么离谱。
从梅宫一身上就能看到风铃高中的学生一脉相传的特质是什么。
只能说,校风如此。每个学生身上都有校风的一部分。
干活是最不嫌人多的。
书店老板慢悠悠干一天的活,几个半途闯入的热心少年不过一个小时就解决得七七八八。
书店内有扇门,门后是一个隔间。隔间不算太小,能称得上是单人间。有单人床,有浴室,有空无一物的小圆桌,桌边摆着一台通电的冰箱,就像廉价酒店的单人客房。
“老板,你平时就住这里?”
这样的生活条件太简陋了吧,老板不是说自己有笔积蓄吗?
樱遥回头望了一眼那堆价格不菲的电子设备,又看着面前的小房间。
明明是同一个人的生活环境,外面那张桌子和此处简便又单调的小屋内陈设给了他一种十分严重的割裂感。
老板对他摇头,指了一个方向。他真正的住处在那边。
但重点就是这台冰箱,整个小隔间里最贵的东西,内里必有乾坤。
少年们的脑袋凑在一起,看着一冰箱冷饮陷入满心感慨之中。
老板的生活也许真的过得比他们想象中舒心。担心老板亏钱,真是他们多虑了。
一来二去,有时候不用老板将回答确切地打在平板电脑上,他们都能感受到老板想要表达的真实意图。
无论他们从店外经过多少次,大部分看店时间都在打游戏或者合眼打盹的老板还是老样子。
樱遥的想法逐渐改变了。
有这种“沉默是金”的老板,恐怕这家书店会开很久。
没准他们从风铃高中毕业,书店都还在。
……想到老板至少会亏三年钱,老板此刻出现在他眼前的身影,和记忆里的身影,在樱遥眼前重合。
不过,现在还用不着他替老板心痛。
他忽然想起,自己从未探究过书店老板的来历,甚至连这样的心思也不曾有过。
不……也不绝对。
听说老板是从其他城市来到这里的时候,他确实想过,老板竟然和他有点像……
樱遥目不转睛地盯着站在自己身边的青年,寄希望于在短短几秒内看穿这个成年男人的身手和胆量。
他们帮忙打扫书店的那天,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们几个从冰箱里挑点冷饮带走,当做他们帮忙打扫店面的答谢礼。
他那天拿了一瓶普通的碳酸饮料。很冰,冰得有些过分了,他没意识到那样的温度意味着什么,一口下去,好像脑子被冰山撞了一下。
现在,他和老板离得很近,能闻到老板身上又带着很浓的酒气。
樱遥脸色一变。
——原来是刚从京成街哪家居酒屋离开吗?!
真的不能改掉喝酒的习惯吗?总是一身酒气的话,店里真的一个客人都吸引不来!看着那么干净整洁的书店没有客人登门,老板难道一点挫败感都没有吗?
那双玫红色的眼睛面对他们的时候总是波澜不惊的神色,哪怕喝过酒之后也和平日里没区别,易拉罐里装的仿佛是白开水。
哪怕是现在,那双眼睛里也没有胆怯和怀疑,色彩鲜活的眼瞳像一朵被冻结的玫瑰。在他旁边,轻描淡写地把来自棪堂哉真斗的杀气全都接下,却连眼睫毛都没颤。
轻轻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戴着一副比塑料手套高级太多的黑手套。贴合手型,长至手腕,露出手腕上满格电的智能手环。
老板转过身,平静地直视着让京成街出现混乱的罪魁祸首。左手抬起,虚掩在嘴边,咳嗽了两声。
樱遥第一次听到那个人用嗓子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即使只是咳嗽的声音。
随后,他听到了一道沙哑的男声。像爬出地狱的恶魔,哪怕发出的呐喊比呼吸声大不了多少,也为重复命运的回响,竭力撕裂喉咙。
“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