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可爱的。
“你注意不要累积太多压力,”她不自然地用缩回去的手从怀中摸出一条细绳,上面挂着一个小瓶,“这是邪修缓释丹药,如果身体很不舒服,就吃一颗。”她郑重叮嘱:“一定不要累积太多压力。”
欸?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比如我和荷乘蕴……
【咳,宿主,莫莹绣确实在你们上半夜时来过,发现你房间还有人,没靠近走了。】
「……」
我一把接过药:“多谢。”
莫莹绣她这是在提醒我,要我固定找时间发泄,不然就会像这个月一样,差点堆积到爆发。
交待我一些修行上的事,莫莹绣像来时一样静悄悄的走。这次我看她牵着莫松叶,姐妹两个,在天色即将分明之际,一前一后
……消失在视野中。
清晨,大家醒来。
互相问候过后,我避开小姐视线,悄悄把药交给白珉,让她给白昳服下。
白珉……竟然没有怀疑我。
她是有点……有点直爽那种性子,想到什么做什么,不太会撒谎,也不喜欢怀疑别人。
白昳吃完药,真的,醒了。
白昳看见白珉,第一句:“后人啊……”
也是,这头金发,就算不知道名字,也知道这是自己后人。
她神智完全清醒。
不等白珉说什么,她扫过离床榻几步远的我们,点点头,“稍等。”
白光充满整个房间,她身处白光中心,忽然一合掌,啪地一声,白光四散,飞向窗外世界。
“这是解咒术,信徒们不会有任何副作用,代价由我承担。”白昳低声说,“对不起。我……”
“你知道这么做不行,你付出代价,你活下来了。这就是全部。”我抢在云间月想说什么之前给白昳传音过去。系统告诉我,施展完法术后白昳身上的能量减少到只剩一点点,勉强够她说话,平常仙人这样早就死了,她是神界数一数二的大能,才会没事。
想也知道云间月这家伙说不出什么真安慰人的话。她只会实事求是,给白昳的状况再添一把火。
听见传音,白昳立即看向我,“我记得……”白昳果然没有能量再传音给我。我立刻接上:“我是你的信徒。”
我家小姐还在这,不能被她知道我做了什么。
白昳好像懂了。“是的,你好。”
她真的懂了!
因为我们记忆碰撞过。我看见她的过去,她也能看见我的。
“都好,都好,祖宗。”白珉拉着白昳的手上下摇晃。
“可是,我听说你们,你们……有人去了鬼界。”白昳脸上净是困惑。
成仙后,仙有庇佑家族的义务,只要家族不散,哪怕只剩下一个后人,她也必须提点着,不能不闻不问。
白珉……家中有人死了?等会,我记得听她亲口说过,她疯起来连亲族都杀……?
白珉瞬间笑容干巴巴起来,一看就是在掩饰:
“妈妈让我告诉您一切都好,逝者有自己的去处,您不必过于担心。祖宗,您跟我回家族吧,我们理应供养您,直到您恢复。”
白昳看我一眼。
【宿主,白昳她正在记录你的能量,以便日后能够联络上你,宿主可要同意对方记录?】
仙会给自己看中的信徒留下印记。可能是某个图案,也可能是文字符号。如果不是系统提醒,我毫无察觉。
即便我打败了她。这就是……人和仙的差距。
「记录吧。总归没坏处。」
我的灵魂中,多出一条金线。它环绕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金色黯淡下去。白昳会激活它定位我,我也能联络她。
只是个通讯契约,并不是监视用途。
早饭过后,白珉带着白昳离开。
我们其余人踏上返程旅途,这次时间足够,我们乘车返回。
会清露和云间月都是不说话的,慕柚桃坐在我对面,随着车厢晃动一晃一晃,笑呵呵看我。
我一边坐着我家小姐,一边是荷乘蕴。
荷乘蕴悄悄传音:“还记得良良那孩子吗?我在那边观察数日,她被官府衙役一家收养了,当时被附身的小香姑娘也没大碍,从医馆出来仍旧和平常一样生活,不记得被附身期间的事。现在那边两个村子合并为一个……不是很愉快,但日子总要过下去,所以没再闹出打架斗殴事件,而且因为人员减少,土地冲突问题得到解决,反而能和平共处……有点讽刺。”
说到最后荷乘蕴低笑叹气。
是啊。这桩仇怨导致的案件……“那个变成鬼的老人,她女儿……为什么要杀女修家人呢?”
不会有人知道问题的答案。
荷乘蕴:“好像是因为女儿继承老人的仇怨,我听良良说起,她说她妈妈提过年轻时继承了老人的什么东西,但又不是看得见的东西,良良太小听不懂,估计应该就是这桩仇怨。”
仇怨就是这样。数代人过去,最初因什么而憎恨,承继了憎恨的人又因自身念头而诞生出怎样心思,无人知晓。
“其实还有件事。”荷乘蕴缓缓说,给我思考的时间,“良良身上有妖族血统,但很稀薄很稀薄。比万分之一还少,更像是……思绪能量,就在她回忆过去,和我说这些话时,才显露出来,不会影响她人族身份。等她再长大一些,拥有更多能量,这一点点思绪能量也会被冲散,再无痕迹。”
就是说,这段仇怨,到她的上一代。
已经,彻底了断。她的亲人为她争取到活下去的机会,她仍旧拥有属于她的大把人生。
呵……这就是,人类精神。渺小的,没什么力量的人,生命短暂,总是瞻前顾后,考虑孩子,亲人……
“你看,这些行为最后,多少会起到作用。只要去做,就不是毫无用处的事。”
我在传给荷乘蕴回音时微笑。
路过琉璃乐阁,荷乘蕴下了车,琉璃乐阁离希行门不是很远,怪不得她总能蹲守我和云间月。
夕阳开始落下时,我们抵达希行门地界。
云间月那份任务她早就自己做完了,我就知道不用担心她,我们互相道别。
慕柚桃很高兴:“师妹们,通过入门测验后就是正式入学,可以选择学业兴趣方向,也会和之前入学的学徒有所交集,师姐期待见到你们!”
她似乎意有所指看我。
小姐挡在我身前:“好的,师姐。师姐再见。”
慕柚桃看看我,走了。
云间月也在看我。
我立刻看过去,用眼神警告她别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云间月似嗔似怨欲语还休,一副,‘就你这德行还敢命令我’表情,说了声,“再见。”
也走了。
秋风瑟瑟。我,小姐,会清露三人,走在回家路上。
可能对会清露来说是回宿舍。对我来说……
那就是回家。
我娘在那。家也在。只要我回家,娘就永远在这。
厨房冒出炊烟,娘不在院子,一定是在厨房做晚饭。
“恭喜入学。”我叫住一人默默回房间的会清露。
她对我微笑:“我会努力的!”
年轻面孔上充满期待,她说:“我一定要,很努力很努力。”
我回以笑容:“好!”
小姐直接拉着我回了房间,从衣柜里取出一条折叠好的……领巾?
“灵佑,天气冷了,我会再给你织的……为什么不戴?”
她好委屈。
“因为,因为拿出去的话,说不定会刮到,小姐送的东西,我要一辈子珍藏!”
玉燃兮抱住我。
把我按在她肩头。手臂覆在我后背。
轻声:“以后,都会有的。”
她……是在说。以后。
那个,她不会嫁人,不会离我而去的……以后?
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啊。玉燃兮。我鼻子一酸。
为了救你,我要……
我拉住她,拿上领巾。
秋日夕阳中。
我把玉燃兮按在门口桌旁。
夕照从侧面落在她身上,暖暖的。她抬头看我。我恰好遮住她眼里的光。
我挪开脚步,坐在她身旁。她自然而然接过我手中的领巾,用它围住我们两个人。
我和她一起埋在领巾里,她靠在我身上。
我暖暖的,她也……暖暖的。
我情不自禁抱住她腰,贴住她。
好像我们之间有一颗爱心冒出来。我们就像冬日里抱团取暖的两团毛绒绒小动物。
在即将日落前,慢慢冬眠。
将要睡去时。
“饭好了呢。玉燃兮。”我以极轻极轻声音说。
她原本要就此睡去,被我轻拍唤醒。
“好……就来。”
娘忙着把饭菜送到桌上,会清露在帮忙摆盘。
夜色悄然降临,今天菜色丰富,当我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时,看见在厨房侧门发呆的娘。
她哪也没在看。
我好像被突然出现的幻觉影响。金色月光绵延千里,四周变得旷远,天空只有云,脚下……是无边绿野。
娘一个人孤零零站着,头顶无边无际的金月亮。
只有我们三人时是不过鬼节的,小姐听见夫人名字就会害怕……我那个死了的畜牲爹可没人拜他。因此不需要准备贡品。在我们都离开后,娘会不会无事可做感到寂寞?
我为什么和娘同姓。
不是我们同姓。是女子嫁人后户籍随着婚嫁转移,这时候很多男方家会说,嫁都嫁了,你是我们家的人,新户籍上跟我们家姓。于是许多女子要把夫家姓氏挂在自己名字前,街坊邻里叫全名嫌麻烦,到最后女子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某家的’来称呼。
娘说她来玉府时我还没上户籍,城主从管事那听说我们的遭遇,再一查那个畜牲已经死了,给我们更新了户籍,把我们的名字重填上去,但娘说她已经忘了嫁人前自己来自哪里,姓什么也忘了个干净,城主并未觉得荒谬,替他传话的管事说,如果人长期被禁足打骂,就会出现记忆缺失,医书上有很多例子,忘了就忘了,重新取一个名字。
她在休息吗。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总感觉……她有些寂寞。
一定是因为我和小姐不在身边。虽然她说人终须一别。
“娘,我们平安回来了。”
我踮脚,把下巴枕在她肩头。
“嗯。回来就好。你们都会记得好好吃饭,不需要操心。”
“那娘在愁什么?”
被我枕着的肩膀轻微抖动。
“只是在想,城主给的汤药……究竟会不会用上。”
娘转身回头,贴着我的脸,“灵佑,来吃饭。”
她和平日相差无几,故作柔和的声音轻缓,脸上也没有太多神情,摸摸我的头,示意我起来。
“娘,你为什么给自己取这个名字。”我的声音很轻。
“我会看星星。星星……有很多。有时很近,有时很远。”她的声音也很轻。
我一定是……在那个瞬间,感同身受了她的。
那是一缕来自她的思绪。
她的思绪……像旷野一样宽广。
我们四人齐聚桌边:
“开动了!”
「你也吃一口?」我注视面前饭菜,问系统。
系统埋怨:【宿主说什么,统哪能吃……】
「你切换成我的视角,我敬你。」
视野被连接,
我举起我的那份晚餐,对脑海中的小圆球,
悄悄,盛起一勺喂给它吃。
【嗯,开动了!】它很配合。
「呵……」我在脑海中微笑。
这只是个,无比平静祥和的傍晚。
·
“你失败了啊。”
艾宁宁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是。”
眼角余光瞥见那道比她还矮小的身影向这边过来,吓得不禁往后缩。
“别躲。”来人踩住她衣服,“告诉过你吧,预言是相当重要的事,要认真对待,你的一次错误预言就会让许多无辜的人付出本不该付出的生命。”
艾宁宁只点头:“是。”
“你把神君送回到魔族手中,犟嘴说这是对的,也就算了。可是现在,你没有让白昳死掉。她还活着。她会活下去。”
“……是。”
艾宁宁闭着眼睛等挨打。但是对方没有。
“算了。林采找我有事。非说要我杀了她。唉……这样吧。你去逢时堂那边帮忙,荷明说她缺手下,扶疏一个人帮不了她的忙。最近别让我看见你。你牙长好没有?”
“回会长的话……还没空。”
“那就快去!快滚!”
对方烦躁跺脚,松开踩着的衣服。
艾宁宁缩缩脖子:“是,属下这就滚!”
愉快地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