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村民,是怎么回事?”
“哦,”女子不太在意的样子,“就在你们走后,我们村的听说是前村报的官,原本两个村子就不太和睦,被修士要杀我们这么一闹,村长认定是前村陷害,夜里带人拿家伙上门,两个村子的人对打起来……死伤不少。唉,世事无常……村民互殴,这等大事传到官府,官府以聚众斗殴为由,把两村人全抓了服苦役,尸体在衙府停着,孩子们被留下来,安排人定点送饭水,中午就会有车过来了。”
“你怎么在这?”云间月奇怪。
“我没参加斗殴,这孩子是我邻居,事件发生前些天刚死了唯一的亲人阿婆,她还这么小不能没人照顾,当时斗殴吵得很凶,我料想官府肯定要捉人,就提前跑出去躲着喽。”
我问系统:「云间月……她上一世不知道这些?」
【上一世这事她本身就不大清楚,她在中药平息后抽时间来过这,但一无所获,那时村民被放回来,白娘娘,也就是追着她的那东西,根本没见着。她去附近官府汇报这件事,也算承接的委托有个结果,然后就回门派了。】
「那原作里呢?也没说?」
【呃……】系统犹豫。
「怎么?」
【宿主,你最好别知道原作内容。原作现在是废纸一张,这个时间登场了无数男性配角,作者本人希望故事中的女性角色吃很好,知道这些就够了。】
我瞬间秒懂。
原作很像是我看的那些资料,办事途中穿插剧情。真有后续也会一笔带过,现在故事成真,世界生出自己的逻辑,该发生的只会比原作中更加全面真实,原作确实是废纸一张,可以依据的只有女主前世记忆。
幸好女主前世一心成神,对那事不感兴趣。
我也没问为什么原作中女主破戒胡吃海塞还能问鼎神界,她是女主,有各种机缘太平常了。
「好。」
我深呼吸,把小花兔放回去。
那什么,拐走也得尊重它的意愿。
“但你不能吃糕点啊,像你这么小吃给人的食物会死的。”我把糕点收走。
小花兔跑进田埂,身影在草丛间动了动,消失不见。
“能去白娘娘那里看看吗?”云间月问。
女子一指村后的土祠堂,“我怎么拦得住你们,要去便去,就在那。也没有雕塑,临时供奉的牌位,孩子们会把自己的饭食分出来点放在那,这糕也是我带来供奉的,你就放过去吧。”
于是我们跟在云间月身后穿过村子,来到土祠堂前。
这只是个有窗户的小土棚,立着白娘娘牌位,牌位前有几个陶瓷碟子,是空的。
云间月惊讶。
她似乎以为……追她的东西盘踞在山里,应该不会轻易下来,没想到也会来村子吃供奉吧。
之前一哄而散的孩子们躲在附近房屋墙角背后探出头看我们。
身后一直静观其变的荷乘蕴忽然有了动静。
她拿出一大把糖放在墙上,“小娃娃们,我把糖放在这啦。”
这语气和她平时说话都不太一样,娇娇柔柔的,有点夹。
糖在城镇中也是很稀有的东西,更别说在这里偏僻村落。
那些小孩一开始犹豫,但这件事一旦有人开头,十几个孩子全跑过来,在那你呼我喊地拆糖纸。
我猜……荷乘蕴喜欢甜味香水,平时也喜欢吃甜食,这种有包装纸的糖不便宜,她是做到门派长老的修士才能像这样买来给自己吃。
云间月把糕点放在碟子里。
荷乘蕴悄悄跟孩子们打听白娘娘的事。
大部分孩子摇头,嘴里塞着糖说没看清到底是什么,但她们在修士来打那天的确看见有一团卷着风的白影子赶跑了修士,一阵风过去,还给村长留下药材。
那个最大的孩子看看荷乘蕴,小声开口:
“我……我前几天夜里路过祠堂,听见白娘娘说过话。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说不定是我做了梦。”
荷乘蕴语气温柔:“那你说出来,也许我们能帮白娘娘完成它的愿望,它一直在这里,官府说不定还会叫人来捉她,对不对?”
她这张脸做出慈母心肠时实在太有迷惑性,大孩子都快叫她“娘!”了,眼泪汪汪的。
“当时我在祠堂前面,听见里面有人叹气,一定是白娘娘。我就问她为什么这么伤心。”
“白娘娘叹着气说,这片区域有个违反界规的鬼,附身了附近几个村子的村人,天天换人叫她没办法捉,这样下去会引来天雷,她才一直在这里守着,不然她就去该去的地方啦。没想到那该死的修士引来天雷,劈她洞府夺走她几十条徒儿性命,害得她无家可归,她顺着轨迹去杀了那修士满门,仍觉不解气。但她还要守在这里脱不开身,所以才叹气。”
孩子望一望荷乘蕴:“白娘娘好可怜啊!徒儿都死了,家也没有了!它肯定要哭的!”
荷乘蕴似有动容,摸摸那孩子的头,低语,“是吗……它的徒儿也死了……”
我大概清楚怎么回事。白娘娘徒儿的命也是命,云间月门派加上荷乘蕴的徒儿亲友没能抵上,白娘娘自己脱不开身,世界在替白娘娘讨,除非云间月能把她亏欠的补上,否则……宿舍还是不得安生,上次是有长老护着才没闹出人命。
「……这可怎么办。」
【宿主,这事和您无关。您不理会就好。】
「偷懒是走不到终点的。」
我眼看云间月默默供奉完了点心,脸上完全不见生气,一点反应没有,要是她像荷乘蕴一样是个暴脾气,找白娘娘打个你死我活,这事也会过去,白娘娘……应该,很恨她吧。
它在找……鬼?
荷乘蕴对我招招手,我凑过去。
“白娘娘应该是妖。”她压低声音说。
我:“不可能是魔么?”
荷乘蕴下意识普及知识口吻:“人界和妖界之间有和平协议,修炼成人形的妖可以通过界门前往妖界。但人魔积怨已深,因为人界恶念积聚容易诞生出魔,魔族比人族更加强大,在人界修士往往倾向于杀死自然诞生的魔,不会放它们回魔界为魔主增长战力。恩怨就这么积攒下来,滞留人界的魔平时不会轻易出来,更不会让自己被许多人看见。而且……在人界修炼而成的妖,往往都很擅长入梦术。在更加愚昧的时代能当个土神仙,现在也有人信,这个传统就这样保留下来。”
“那这个孩子……”是被妖作祟了?我知道入梦术是用托梦故弄玄虚的蛊惑人手段,但是白娘娘为什么要入这么小的孩子的梦?
荷乘蕴神色和缓,并没有太多对白娘娘的憎恨:“这个孩子应该是碰巧和白娘娘的梦同频,就算不是修士每个人身上也携带思绪能量,极为巧合情况下能够频率相同,白娘娘没意识到她的思绪多到让梦境泄漏,不然这个孩子不会对这件事记忆模糊。这只是个偶然,不算被妖物作祟。”
也是,要是被托梦的人都记不清梦里发生什么,还怎么被蛊惑。
“你要帮忙。”我意识到荷乘蕴想做什么。
她小声说:“我……打算先帮帮这个白娘娘。一码归一码,等它的事解决了我再寻仇。”
“要先到找附身的鬼?”
“找,鬼附在活人身上不好分辨,但总会有蛛丝马迹。”
我问:“鬼……那得是什么样的鬼?”
“要附在人身上,多半是新死的鬼,生前心愿未了,在死的瞬间生出恶念,才有机会停留人界。而且,不能是突然死的,没意识到自己死了,哪里有机会留下思绪变鬼?就是说,这鬼知道自己必死,但无力扭转……”荷乘蕴看我,“你们开课还没讲到这里么?”
“没有,”我摇头,“之前下了场大雨,连掌门都在研究怎么加固结界,下完雨还闹虫子,课程被耽误了。你继续说。”
“我猜,鬼多半是被寻仇来的。”荷乘蕴缓缓吐出她的结论。
“那这两个人村子打架死了不少人……平时关系也不太好,会不会,就是死了的哪个?”
“有这种可能。但也仅仅是有。无人指导就能学会附身术的鬼,多半有修行天赋,生前未必是普通人。”
我一时有所感悟:“那我们查查这里官府记录的档案,是不是从前哪个修士?”
“那可不能去官府,你稍等,我去万鲤宫买个消息。”
荷乘蕴说走就走,她出门一直佩刀,踩上瞬间就飞远了。
听说,有些法术只有仙才能用。比如,避尘,凌空飞行。凡人用了会招致雷劈,不光如此,修士聚集的地方,也容易出现能量波动,引来晴天霹雳,像是门派各个山头设有柱阵引雷旗,把雷导入到地下……云间月引来的雷,引雷旗不招。
是因为……那是只针对她?
云间月主动走向我,她问:
“我觉得,这很新奇。之前这时候,我从未来过这里。你……还好吗?”
“我?我很好。”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
“那就好。”她放心了似的,点点头。
我,我有什么不好的?
【那个……宿主的确有点不好。】
「不,现在不要听。」
至少我的态度十分坚决。
“你要怎么办?”
“等。等到傍晚。”
我和云间月安静等待。她心有所感似的回头。
祠堂里——她供奉的糕点不见了。
种种迹象表明,这里,真的存在着白色的妖。
送饭车停在村口,下来几个妇人模样女子,把饭菜分给孩子们,站在一旁聊天,倒是没有进村口,也没发现我们在里面。
我悄悄听了听。
原来几人是官府衙役的亲眷,正在讨论这件事。
“不知还要多久……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家那口子说就快了,只定了关上半个月,两个村子的人死得将近一半,听说城主正愁呢。”
“还能有什么办法,菜得收,地也得种。估计是要合村哪。”
“还真别说,有这种可能。”
“听说有好几个孩子没了家人,哎!是不是少个孩子?最小的那个女娃娃呢?”说话的妇人左顾右盼,似乎要从村口进来,我用眼神示意云间月要不要用结界隐匿身形,云间月点头。
我呢……每种法术都会使。根据情况,需要什么就用什么,说不定连治疗法术都行。
但我最擅长的……
是隐匿行踪。消除气息。我观察过莫莹绣使用的结界,尽管她没教过我,现在我能施展出三分,就是说在众多外门学徒中,没有长老在,除了云间月这种有底子的,应该没几个人会立刻发现我在。
云间月没我这么精通结界。
几个妇人往村里面走,“我记得是这家……这孩子也可怜,婆婆上山时突然发病没了,又摊上村子遇到这事,多可爱的孩子,说不定要送到哪处安养院,如果不是我家孩子多照顾不过来……”
“哎!”另外几个妇人问刚刚找孩子的妇人:“看你这么关心,你家不是一直念叨想要抱养个女儿么?”
“这……我和我家那口子是有想过,我们年过四十没有孩子,但村人未必肯啊。”
这几人聊天声音比较大,渐渐不用法术也听得清,
原本在小孩屋里的年轻女子从后门出来,看我们这边一眼,溜进树丛里不见了。
云间月也看我。
我:“我用了结界。”
怪事,这不就来了。
几个妇人进屋子,还纳闷:“这孩子看起来像是刚睡着,衣服也换过新的?”
“可能是大孩子给她换的吧,她们刚刚不是还说有仙人来过。”
“这村子里没人啊,她们还说有个白娘娘。我们一个也没见着。”
“要我看,说不定就是两个村子积怨已久,随便弄了个说辞……这两边不是因为分地不均,一年到头都在吵么,衙门没少拉架。”
“哎哎,走啦?看你这么喜欢这孩子,留在这看,不如尽力争取抱养回去。”
“就是啊,两边村子减员不少,估计没有余力多养活娃娃,我们姐妹几个一起帮你做说客,试试呗,没准就成了。”
几个妇人从屋里走出。
“那敢情好!先谢谢各位阿姐阿妹,要是真能收养这个娃,你们都是娃的姨!”
“好说好说,这就回去帮你打听。”
妇人们从孩子那里收走碗碟,送饭车离开。
剩下这些孩子最大不超过十岁,吃饭后无事可做,大孩子带着小孩子回屋里睡午觉。
又过没一会,荷乘蕴从天而降。
“刚刚看见送饭车了,看来这会功夫没出事。档案,看看?”
荷乘蕴拿来的档案是手抄纸张。
上面记载,差不多八千年前,驻守这里的地方官员家有一女,名为南善。曾进入门派求学,后来学有所成,安置全家在本地养老,因其喜欢动物,宅院中多见奇珍异兽,百姓对其印象深刻。
这些年间,附近只出过这么一位修士,在门派档案上留下记录,除此之外就算有,也是没有真正拜过师门的散修。
“这位南善修士,后来呢?”我顺口问。
“资料上面没写,就是说不能确定。但……我听其它消息说,这个女修后来是死了……好像是得了什么奇怪的病,无法医治,加上她本身精神不太好,说她是不堪痛苦自我了断。”
“这样啊……”又是一个没有下文的遗憾故事。
“现在寻仇的面更大。”荷乘蕴说,“门派之间一般默认三十年后仇怨一笔勾销,仇怨双方再互相追究就按规定处置,散修不像正规修士有门派规定约束,容易结仇,也更容易寻仇。你们怎么看我?”
“那个鬼就在你身后。”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