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北部山脉的嶙峋峭壁,卷起漫天雪沫,将天地染成一片苍茫。
几个修士蜷缩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围着一簇摇曳的、以特殊灵力维持的“生灵火种”取暖,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们冻得发红的脸庞。
他们此行,是为了从盘踞在此的雪猿巢穴附近,采摘那极为珍稀的“极寒雪莲”,此刻正低声商讨着对策。
讨论间,其中一人忽地话锋一转,带着几分不解与向往:“话说回来,我还是想不明白,那位陆千声前辈,当初为何不在仙盟自立为王?若是换做我有他那等通天彻地的实力……”
他话音未落,便被身旁的同伴嗤笑着打断:“就你?也就这点抱负了!我听闻,陆前辈怕是早已臻至化境,即将飞升成仙,超脱此界!哪里还会稀罕区区一个仙盟之首的虚名?”
另一人也接口道,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敬仰:“就是!若非一年前,陆前辈舍生忘死,击败了那天劫魔兽百骨血龙,力挽狂澜,如今你我能否安然在此说话都未可知呢!”
几人就这般争论起来,有的感慨陆千声的淡泊,有的羡慕其即将获得的仙缘,也有的认为他理应享有更高的尊荣。然而争论半晌,终究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如何获取雪莲上。
这一年来,关于陆千声的传闻,早已成为天云大陆修士界乃至凡人茶馆酒肆中最引人入胜的谈资。自那场终结浩劫的苍茫海大战后,他便彻底失去了踪影,再未于任何宗门公开露面。
然而,怪就怪在,大陆各地,却总不时有修士信誓旦旦地说,曾在某个秘境入口、某座荒僻古城,或是某处人迹罕至的山川之间,惊鸿一瞥那道熟悉的玄衣身影。可每每待旁人闻讯赶去,或是想要上前确认时,那道身影便已如镜花水月般,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
于是,更玄妙的说法开始流传。有人说他早已功德圆满,飞升上界,留在世间的不过是一缕了却尘缘的执念幻影;也有人说他化身千万,巡游大陆,默默守护着这片他拯救过的土地。
后一种说法,在凡间的说书人口中尤为盛行,他们将陆千声的事迹编成跌宕起伏的话本,传唱不休,在凡俗世间也拥有了不低的声望。
次日,那伙试图采摘雪莲的修士,终究还是不慎惊动了守护灵药的雪猿群。一场激烈的搏斗在冰天雪地中爆发,雪猿力大无穷,皮糙肉厚,很快便将这几名修士逼得险象环生。眼看其中一人就要被一头暴怒的雪猿巨掌拍中,脑浆迸裂——
诡异的是,那雪猿高举的巨掌尚未落下,庞大的身躯却猛地一僵,随即如同喝醉了酒般,晃了两晃,然后“嘭”地一声,沉重地栽倒在雪地之中,陷入了沉眠。其余雪猿亦仿佛受到了无形的惊扰,纷纷低吼着退却,不再追击。
幸存的修士们面面相觑,惊魂未定,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这突如其来的转机从何而来。
唯有远处,一株被厚厚积雪覆盖的云杉树冠之上,一片积雪悄然滑落。一道玄衣身影静静立于枝头,肩头还落着几片未曾拂去的雪花。他腰间悬着一枚流光溢彩、却再无回应的传音螺,颈间戴着一颗温润的玉石。
陆千声看了一眼那边脱离险境的修士,确认再无危险后,身影便如一片轻盈的雪花,自树梢飘落,悄无声息地融入漫天风雪之中,再无痕迹。
这一年,他行走于世间的意义,便是履行那个还未履行,却深埋于心的诺言。
他带着秦天迹留下的传音螺,浪迹天涯。
他踏遍了天云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从南陆湿热茂密的雨林,到西陆浩瀚无垠的平原;从繁华鼎盛的修真城池,到此刻所处的北境极寒死寂的雪原。他见过修真大会的壮丽,也听过深海鲛妖的歌唱;他在古老的遗迹中探寻失落的奇珍异宝,也在凡人的集市中感受百家灯火的气息。
人人都似乎见过他,大陆各处都留下了他模糊的传说与影子。但他从不久留,像一个孤独的旅人,又像一个寻觅着失物的灵魂。
他走得很远,来到了这片极北山脉深处,依据一些老一辈修士的模糊描述,找到了一处被岁月遗忘的遗迹。
那修士曾说,此地万里飘雪,环境严酷,妖兽盘踞,寻常修士避之不及,唯有一片古老得不知年代的废墟,沉默地矗立在风雪中,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陆千声来了兴趣,既然未曾来过,那便去看看。
他行走在断壁残垣之间,指尖拂过被风霜侵蚀得模糊不清的古老石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遗迹的岁月,远比想象中更为悠久,那股沉淀了至少上千年的沧桑气息,扑面而来。
在一处相对完好的石壁前,他停下了脚步。墙壁上,赫然有着三个排列奇特的凹槽,似乎原本镶嵌着什么东西。凹槽的纹路古朴而神秘,绝非寻常之物。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凹槽的形状上,心中微微一动。这轮廓……他似乎在哪里见过。思绪翻飞,他想起之前去天命宗探望沈凡时,那位年轻的宗主曾提及,在整理其父遗物时,发现了一个材质特殊、却不知用途的奇异玉环。
眼前的这个凹槽,其形状大小,似乎正与沈凡手中的那块玉环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