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时涢避开艾瑞赛尔的手,从椅子上站起来。
希尔薇等在门口,她现在负责时涢的身体数据,盯得很紧,时涢每天都能在病房看到她。
赵诚和郑开诚的隔离室在另一栋楼,希尔薇刷电梯卡时提醒了时涢一句:“赵诚的状况很差,器官衰竭加上持续低温,可能撑不了多久,你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看。”
“他有说什么吗?”
希尔薇摇头:“他说不了话。”
赵诚转到希尔塔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只能通过特遣队提供的影像资料判断他之前的状况,抗体并不是百分百免疫,他和郑开诚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秦惕呢?”时涢问,“他状态稳定下来不止是因为旧抗体。”
“结合‘曾渡’的话跟那批资料,秦惕是江溱在无症状感染后生下来的孩子。”希尔薇带着他走出电梯,脚步声在走廊里格外清晰,“换种说法,他跟你其实是一样的,只是进化不完全,才会在玫瑰虫网络覆盖下彻底感染。”
“他跟白霄是一样的。”
“什么意思?”时涢脚步顿了顿,他想起之前在希尔塔,他与秦惕刚脱离天空城系统,白霄说过他知道的更多一点,“白霄也是共生实验的志愿者?”
希尔薇点点头:“那批名单里有他的名字。”
赵诚现在完全靠着呼吸机度日,腐烂的部位看不见,只留了个脑袋在外面,那头嚣张的卷毛也在玫瑰纹侵蚀下渐渐失去生机。
他闭着眼,却能感觉到有人隔着玻璃看他。
时涢突然想起赵诚在队伍末尾跟他打招呼,小心翼翼又带着一种天生的善意,早知道在直升机上就听他多唠叨几句了,他声音那么大,时涢却一句都不记得。
隔离舱内的人费力睁开眼,时涢熟悉那种眼神,和“渡口”那些幸存者一样,空洞又了无生气,赵诚偏过头,嘴唇动了动,时涢凑近玻璃,看他重复动着唇。
他错过了很多有机会听到的话,这次近在眼前,时涢不想面前的话都彻底错过。
走廊里温度有些低,冷气蛮不讲理地挤进衣袖,希尔薇想让时涢先回去,张了张口还是没出声。
赵诚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他也清楚外面的人不一定听得到,扯了扯嘴角没再继续,耳边只剩监测仪器的滴滴声。
时涢沉默着没动,希尔薇出声喊他,他问:“你觉得白霄是什么样的人?”
希尔薇愣了一瞬。
白霄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做他助理那么久,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只觉得那人是个整天没正行的领导,做起事来却不含糊。
“不知道,”希尔薇回答,“还算个好人吧。”
良久,时涢“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那场暴雨后地表就在降温,希尔薇早料到时涢大半夜会乱跑,提前在床脚给他搭了件白褂。
衣服不算厚,但聊胜于无,隔离舱外走廊上的椅子冰得时涢差点站起来,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坐下去。
秦惕的戒指总是比他的手指大一圈,相同的位置套不住,正想摘下来,戒面在昏暗走廊里闪起蓝光,终端启动需要权限,时涢不知道秦惕是什么时候录入的,唯一的可能性只会是出发前那晚。
洗漱完他如愿进了秦惕卧室,旁边真躺了个会呼吸的活人又不太适应,从小到大没什么人躺在他身边,十二岁之前一直是一个人待在那面观察玻璃后睡的,创世研究所的人不在乎这些,十二岁之后搬出研究所已经不需要那些了。
那时秦惕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什么,躺在旁边问他:“不习惯?”
时涢摇了摇头,半只眼睛埋进枕头里:“累了。”
秦惕笑着帮他拉好被子:“还要哄你睡?”
时涢满头问号,拉上被子没理他。一阵窸窸窣窣后秦惕侧躺看着他,在被子下面勾住时涢手指。
“干什么?”
“没什么。”秦惕说,“我看着你睡。”
那晚时涢睡的很早,他不知道秦惕看了多久,又干了什么。
蓝光明明灭灭,昭示着意识接入成功,消息如同雨点般弹出来。
几层全息光屏叠在一起,最上层是辛不言的私人消息,絮絮叨叨质问终端主人怎么不回消息,时涢眼前越来越模糊,一举关掉所有全息屏,低下头没再动。
几天前跟他说“我看着你睡”的人躺在对面隔离舱里,一墙之隔,什么都听不到。
指尖勾着那枚戒指垂在腿边,蓝光渐渐熄灭。
时涢忽然读懂了赵诚的口型。
不是重要信息,他只是想对时涢说:
“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