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他这里,对时涢也没有多纯粹。
“你跟着我是为了希尔塔吗?”时涢低声开口,视线没有从秦惕肩章上移开,“郑开诚和劳拉用官方提议留不住我,所以你来了。”
“是,”秦惕没有否认,也没办法再否认,“巡逻队副队长收到总队指令,他想让我带你去希尔塔,希尔塔需要更新抗体,需要人和药剂去填奥赛亚东,需要……”
话说到一半骤然顿住,秦惕说不出剩下的话,他刚刚得知他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人类可能早就完蛋了。
秦惕视线落在时涢右腹,然后他掀起眼皮,深深望着那张沉静的脸,望着日光从他高挺鼻梁往下滑,声音飘在补给站发潮的空气里。
“一个我就能留住你吗?”秦惕说,“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时涢抬起手,秦惕已经闭上眼做好他一拳揍上来的准备,不曾想时涢只是越过他,很轻地推上门,隔绝外面的视线。
“让他们先走。”
辛不言收到秦惕的先行指令时,狐疑地伸长脖子打量那扇紧闭的门,回头问陆静:“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陆静也不确定,她知道秦惕和时涢都不是善茬,无奈耸肩:“记忆芯片在时涢手上,他有权限取出来就代表那是属于他的,想怎么处理轮不到外人说话。”
“那我们……”辛不言不放心地往那边张望,“还是再等等。”
陆静抬眼望向后视镜里那个仿生人。
她也不愿意时涢困在研究所,困在刚刚通过秦惕终端传进他们耳中那个过去里。
无论怎么说,陆温许和时涢很像。
“我知道泄密是很严重的违规,所以后面我要说的话你不用回答。”时涢微微仰头,直直望着秦惕的眼睛,“带我回去不止是为了这层身份价值,你除了与艾瑞赛尔的准备,也接到了官方进入奥赛亚东的任务。”
单是想控制自己,希尔塔不必这么大费周章,它完全有足够霸道的条款将他带回去。
时涢除了是意识样本,还是抗体。
多一个抗体就多一种研究可能,官方想用前仆后继的人海战术铺出一条前往奥赛亚东的路,这一切只是为了收拾周锦绥留下的烂摊子,触碰到哪怕一点点希望。
不过时涢是特殊抗体这件事,最开始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地下城感染事件中,艾瑞赛尔是第一个确信时涢不会被感染的人。
恰巧白霄和希尔塔也认定他不会感染,又恰巧白霄和艾瑞赛尔勾结。
“艾瑞赛尔和希尔塔一定还有联系……”时涢低声说,“秦惕,我不会再接受任何官方规训,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填那个死人坑。”
“为什么?”
秦惕声音发颤,看着时涢的眼神里有不解,更多的是从没预料过的沉重。
“这话该我问你。”时涢忽而有些释然,视线坦然落在秦惕的唇上,“为什么要留住我?你想用什么留住我?”
他们之间其实没什么好相互指责的,时涢在天空城靠近秦惕的动机也算不上单纯,至少很多时候,表面都蒙着一层名为谎言的薄雾。
时涢的体温不知是因为情绪波动升高还是别的什么,比平时要高,秦惕倾身过来时,感受到的气息也是冷的。
秦惕靠得很近,他专注的眼紧紧盯住时涢颤动的眼睫,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快听不清:“我说了你就会留下来吗?”
“你有很多机会说清楚。”时涢说,“说清楚你只是因为任务,只是因为对周锦绥遗留问题的愧疚。”
“你明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吸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还这么……纵容。”
甚至推波助澜。
“你也知道我代表什么,”秦惕反问,“为什么还要带上我,让我有机会通风报信,明知道是陷阱还要自己往里跳?”
“我不会跟你们回去。”时涢闭上眼偏开头,“你亲眼见过,我的血清是毒药,不是什么解药,研究我没用。”
“我没想过带你回去。”秦惕自嘲般笑了一声,太轻了,如同隔着一场绵绵细雨,时涢睁开眼,“从我越来越像周锦绥开始,这个计划就已经有了雏形。”
“可你宁愿相信艾瑞赛尔也不相信希尔塔。”
“所以我不会把你交出去。”秦惕伸手拉住时涢左手腕,紧紧握住那部悬于他们头顶的戒指终端,“我给辛不言他们发通讯的同时也告知了艾瑞赛尔,章闻野注定会跑空。”
总队给他那份文件里,每个人的档案几乎半页纸就能写完,没有可以深究的亲缘关系,没有复杂社会背景,郑开诚没说这个任务的性质,甚至没说内容,单单一份名单,秦惕已经明白是什么样的任务。
变种论在希尔塔高层炸开锅,“渡口”幸存者的处置悬而未决,剑锋自始至终只指向一个方向。
“你真是疯了。”时涢仰起头,眼睛一错不错看着近在咫尺的秦惕,“审查期刚过又做小动作。”
“我从没说过要回去。”秦惕倾身压过来,时涢被迫往后退,“‘曾渡’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劳拉应该会很高兴。”
“所以轮到你了,”秦惕取出腰间配枪,食指穿过板机扣将枪口掉向自己,枪柄递给时涢,“绑匪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