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进屋吧。”
她又唤了一声,他才缓缓转过身,“她……走了?”
“嗯,刚出府门。”眉绡垂下眼,掩去眸底的不安,“郡主说会安分守己,让将军不必挂心。”
“她没说别的?”
眉绡心头一跳,忙摇头:“没……没说别的,就是走得急了些,许是穆府那边催了。”她偷偷抬眼瞧他,见他脸色比方才更沉,眼底那片慌乱搅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意。
“安分守己……”拓跋澄低声重复,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将花盆往石桌上重重一放,瓷盆与青石相碰,发出一声脆响,惊得眉绡猛地抬头。
“你先下去吧。”拓跋澄的声音透着疲惫,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沉了下来。
眉绡咬了咬唇,终究没敢再多说,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庭院里只剩拓跋澄一人。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纯陀不知道怎么失魂落魄回到穆府。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忽远忽近,眉绡那些带着刺的话却像生了根,她扶着丫鬟的手下车,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里,直到踏入正院,闻到熟悉的熏香气息,才稍稍回神。廊下的红梅落了些残瓣,被晨露打湿在石阶上,瞧着竟有几分凄楚。
“夫人怎么了?脸色这么白?”青禾见她这模样,忙递上暖炉,指尖触到她手时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冰?”
纯陀摇摇头,没说话,只攥着暖炉往内室走。刚坐下,小腹又轻轻动了一下,微弱的触感让她猛地回神,忙抬手覆在上面。方才强压下的泪意,此刻再也绷不住,顺着眼角悄无声息地滑下来。
可以是任何人,为什么偏偏是眉绡。
明知道那天夜里都是因为眉绡,没有眉绡,就不会有那些风言风语,也就不会让父王自悔养了一双不知羞耻的儿女。
罢了,都过去了。
她如今是穆家妇,那些旧事,无论是眉绡有意还是无心,再追究也没了意义。
可眉绡说的“各安其分”,又像把钝刀,一下下割着她的心。
是她自己,总还抱着那点不该有的念想,才落得今日这般难堪。
纯陀吸了吸鼻子,把泪拭去,穆遐璟就快回来了,让他瞧见自己这样的模样,总归是不好的。
穆遐璟踏入内室,目光落在她红肿了的眼尾和鼻尖,他脱下披风随手递给侍女,微微皱了皱眉。
纯陀的肩膀倏地绷紧,慌忙站起来,正犹豫怎么解释自己的失态,可穆遐璟什么也没问。
穆遐璟拉着她坐下来,镜中映出他清隽的眉眼,平静无波,可纯陀却莫名觉得,他心里什么都清楚。
那种被看穿却不被诘问的纵容,比任何指责都让她心慌。
青禾捧着盛着蜜饯碗过来,穆遐璟忽然开口,语气寻常得像在说天气,“回来时路过西街那家铺子,见新做了梅子蜜饯,想着你爱吃,就买了些。”
蜜饯的甜香漫开来,冲淡了屋里几分沉郁。
“还想吃些什么?新来了个会做杏仁酪的厨子,要不要尝尝?”
纯陀猛地抬头,撞进他温和的眼眸里,她低声说,“好。”
穆遐璟见她肯应,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窗外的日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纯陀埋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那些翻涌的悲愤与绝望,竟一点点平息下来。
或许,她真的该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