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高允也重重叩首,额头已是一片青紫血痕,声音嘶哑却带着最后的坚持,“祖宗之法不可废!嫡长之序不可乱!陛下若执意禅位,不传太子,则礼法崩坏,国将不国!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否则臣等不敢再立于朝堂之上!”
“臣等附议!请陛下收回成命!”
群情汹涌,帝王霍然从御座上站起,“够了!”
“朕意已决!尔等无需再言!朕之决断,阻挠禅位者……以抗旨论处!是死是活,且随你们的意去!”
拓跋弘决然拂袖,转身便走,内侍们慌忙跟上,留下满殿群臣。
帝王禅位皇叔子推的消息瞬间传至整个魏宫,太后从凤榻上缓缓站起来,以一种雍容优雅的姿态接过了诏书,露出嗤笑,“太上皇?这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谁给他出的主意?”
古往今来也没有这样的事。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陛下宁肯把皇位禅让给拓跋子推,也不肯让位给太子,这是一定要把妹妹赶出魏宫去。”冯熙望着宫墙外沉沉的暮色,“妹妹,咱们也该计议计议了。”
“不管他是釜底抽薪,还是要破釜沉舟。祸福永远相伴而行,此举狂悖,却也自缚手脚。他禅位给子推,于礼法大亏,于太子不公,已是自绝于宗室,自绝于天下士林民心。如今满朝哗然,人心惶惶,正是我们的机会。”
太后半晌没有言语,冯熙有些急了,“怪只怪,妹妹养了个没心肝的儿子。”
冯熙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妹妹应立即顺应陛下旨意,以太皇太后之尊携太子临朝,以抚慰朝野,安定人心为名,代行监国!陛下既已决意禅位,那朝政自然该由储君及其辅弼接管,此乃顺理成章!谁敢置喙?”
挟太子以令朝堂,这就是冯家的终极追求。
“有件事需要你做。”太后沉吟半晌,“子推虽素有贤名,但为人固执,陛下又将他推上风口浪尖,就要坐实他早有僭越之心,此番更是勾结陛下身边奸佞,蛊惑圣心,图谋不轨。”
“当务之急是绝不能让陛下再有任何机会接触朝臣,发布乱命!他既已忧劳过度,言行失当,就该好好静养!请妹妹立刻下旨,命陛下移居西苑澄心堂,非奉诏不得见外臣!一应奏章,皆由尚书台会同东宫詹事府,呈送妹妹与太子殿下裁处!将他……暂且隔绝起来。”
“不,此事需缓缓图之。”太后凤眼轻抬,“这已经不是皇兴初年的光景了,软禁逼宫,一旦山阴六镇及州郡闻讯造反,可就不好收场了。”
“我还是觉得,快刀斩乱麻……”
“你太小瞧弘儿了,倘若他毫无准备,就为了不让我染指朝政,贸然行此险招,这绝不是他的作为。”
“对他倾注那么多心血,到头来……”
太后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说,“神佛垂怜,太子比他父皇更适合做大魏皇帝,我会让他流芳青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