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弘轻叹一声,喉间发紧,“罢了,不说这些了。让乳娘带禧儿去吧,朕跟你说说话。”
殿门合上的瞬间,封蘅背过身去,拓跋弘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从身后轻轻环住她,“别总想着那些旧事。”
“陛下为何要顺着禧儿的话说?”
“因为他是你和朕的儿子,与别的皇子不同。”
“雍儿和羽儿一前一后刚出生,来日方长,陛下恐怕没有多深厚的感情。太子呢,他是陛下的长子,还是个失去了母亲的可怜的孩子。”
“朕说过了,这些孩子里,禧儿永远是朕最疼爱的,他身上流着的是你和朕的血。至于太子,朕对他毫无父子之情,从前没有,往后也不会有。你何必可怜他,太后不会亏待他……”
“陛下难道连一丝一毫的偏爱都没有吗?何况太子类你……”
“够了!”拓跋弘松开她,“他是他,朕是朕,朕像他这么大,已经懂得人情险恶与如何求生了。”
“难道陛下幼年经历的,还要让太子再经历一次吗?陛下就不能稍稍为他遮风挡雨吗?”
“你不想朕日后废太子,就不怕往后太子容不下禧儿,致使朝承恩暮赐死吗?”
“那就是他的命了,可至少,不应该让他把父皇的偏爱当作理所当然的野心。”
“你宁愿让禧儿认命,也不愿朕给他一条更稳的路?你以为被太后养大的太子将来真能容下他?今日你替太子求朕,他日谁会替禧儿求一条活路?”
“若陛下多关心太子,禧儿安分守己,做个无权无势的闲王,太子未必不会容他。”
拓跋弘猛地站起身来,胸口剧烈起伏,“朕只是想护着你们,难道这也错了吗?”
封蘅僵在原地,看着拓跋弘愤怒离开,许久才缓缓转过身。
“昭仪……”纯陀走进来,不解为何帝王如此气愤,封蘅又如此沉重。
昭仪凝视着佛龛,香炉里的香逐渐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时,她缓缓闭上眼。
佛龛上的玉佛静静俯视着她,慈悲的眉眼间似蒙着一层薄雾,看不清是悲悯还是无情。
“纯陀,你说这佛菩萨,真能护得谁周全吗?”
纯陀垂手立在一旁,“昭仪心善,菩萨都看在眼里的。”
封蘅自嘲地笑了笑,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一行字折起来。
纯陀将纸拿给岚风,不巧韩贵人来了太和宫,左等右等不见出来,天渐渐暗了,她便把纸多叠了一层,嘱咐络迦好生收着。
正待离开,是楼晋拦住她,“那小姑娘可还好?”
岚风知道他说的纯陀,故意装傻,“谁?”
“明知故问!”
岚风白了他一眼,“既然这么关心,怎么前几日你看见她偏当没看见?害得小姑娘以为自己如何得罪了你。”
“我只是好奇昭仪往后怎么安排她。”
“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了。”
这话虽是趣他,却也是实话,像纯陀这样的宗室贵女,连半点觊觎的心思都不该有。
殿内烛火通明,络迦轻手轻脚地进来,紫檀木托盘上放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素笺。
“什么东西?”
“昭仪写的……”
拓跋弘伸出手拿了过来。
他缓缓展开,纸上只有一行娟秀却略显凌乱的字迹,“陛下能不能不生气。”
他蓦地笑了,自言自语,“怎么当时不劝?朕哪儿那么大气性。”
他又从头到尾打量她这几个字。
就算胸中有郁结的怒火,也被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戳破口子泄没了。
“她来了?”
“回陛下,岚风姑娘送来的。”
他把纸放在案桌上,负手而立,琢磨片刻,拿起搁在笔架上的朱笔,在那行字的正下方,笔走龙蛇地写下两个字:
“要哄。”
“给昭仪送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