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绍,说什么正人君子,你不也是个虚伪的小人。”
晏明诚脚步一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怎么,这个时候来声张正义了?”
贺彦修强撑着手臂,靠着墙坐直了身子。郗绍将那人挡在身后,墙上的灰尘落下来,沾在他发上,有些还落在他眼中。他的眼睛辣的发疼,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温寂的神情。
大概也是漠然的。
她每一次都选择了郗绍,也许只是差一个打破僵局的时机,他们便能在一起。
心底阴暗的角落翻涌出深浓的血水,一种绝望和自弃将他淹没,又渗出偏执的怨苦。
总不该只他一个人苦痛。
“明明…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还一次次自欺欺人。你要是真的说是为了女人,我还高看你几分。”
“你若有这样的闲心,怎么不去关注你的青梅竹马温大小姐。”
他说话时温寂正从郗绍身后走出来。
她抬眼,看到贺彦修满面苍白的脸上唇角干裂,发丝凌乱,一时只觉得难言,下意识抬步便上了前。
只没想,她目光所及之处,男人抬眸与她虚虚相对,却突然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来。
“她可是被你如今护着的人,推落的水。”
风贴着地面卷过,扬起细小的尘粒,在天光里无序地飞舞。
巷口的阳光丝丝缕缕的,却显得很冷,温寂脚步顿在原地,短暂的茫然过后,竟有了一种长久的绷在心中的一根弦终于断了的寂落。
“你闭嘴。”
郗绍拳锋握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浮凸,怒而冷声,“攀诬他人——”
“我有什么好攀诬的。”
贺彦修为郗绍不愿承认感到可笑,他齿间渗着血,头发散乱,眯着眼模糊的看着温寂。
“那次,”察觉到女郎神情,他顿了顿,“可是我帮她做的伪证。”
郗绍忽然头痛欲裂,一瞬间,手中长剑出鞘,雪亮的寒光骤然闪过,冰冷的剑尖裹挟着凛冽杀意直指地上的人。
他周身寒岑,却似乎真的想置他于死地。可即使如此说出去的话也不能收回,在场的三个人又有谁不知道。
“他说的是事实。”
温寂出了声。她仍是姿态端正的一个女郎,声音清清冷冷,似乎一切意有所指的控诉都与她无关。
没有去管郗绍什么反应,看了一眼靠墙的人,转身离开了。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个眼神,读不出什么感情,却让贺彦修模糊的视线骤然刺痛,如被尖刀贯穿。
刹那间,一股冰冷的寒意自背脊漫了上来,他浑身僵直,突然心如死灰。
她为何…不看向郗绍?
……
温寂走出巷口几步,行至拐角,正撞上走来的晏明诚。
他面上神情很差,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眼中震惊反感,想来也将那些事情听了个七七八八。温寂懒得再打招呼,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府上。
甘棠正在院子里吩咐小丫鬟晒着些干花,一抬头,却见自家小姐面色惨白地走了进来。她心中一惊,连忙迎上去。
“小姐,出什么事了?”
怎么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帮大小姐买几匹布弄成这样?
温寂没有回答,她走进内室,让她把那布匹送到温棋语那里去,再叫人过来她要吩咐事情。
甘棠听罢,先从一旁拿出一件立领的藕荷色外衫递给她,应了一声,便匆匆去了。
等带着侍从回来时,温寂已经换了衣服,静静坐在了临窗的案前。
风吹过院落里的枯树,从窗外打进来,吹得案上未压镇的几张素白宣纸微微掀起。
温寂眸光自窗外转到来人身上,声音平静,“把贺彦修手中握有太子所得四皇子机密的消息悄悄放出去。”
那人垂首应是,正准备退出。
“还有,”温寂叫住他,“派人跟着他。”
风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吹拂到了颊边,她垂眸,轻声道,
“…不要让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