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妓夫太郎的脸上,凉得他连发抖的力气都没了。
那滴血在嘴里化开的时候,他其实没什么感觉。就一点点腥,一点点烫,然后什么也没发生。
他抱着小梅,靠在破庙的柱子上,等着。
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面前那个笑得像花儿一样的人蹲在那儿,歪着脑袋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发毛的、像看小虫子似的兴趣。
“咦?”那人眨眨眼睛,“怎么没反应呢?难道是我给的太少了?”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准备再划一下。
就在这时,妓夫太郎的身体突然猛地一弓!
“啊——!!!”
那感觉来了。
像有人把烧红的烙铁塞进他的血管里,从喉咙往下,一路烧过去,烧过胸口,烧过肚子,烧过四肢。每一根骨头都在疼,那种疼不是从外面打进来的,是从里面往外钻的,像有什么东西想撑破他的皮肉钻出来。
“啊啊啊啊——!”
他抱不住小梅了,手一松,那具小小的身体滚落在雪地里。
他自己也滚在地上,蜷成一团,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翻过来都不知道。他张着嘴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嘶嚎。
疼。
太疼了。
比抱着小梅跑了一夜还疼。比看着小梅烧死还疼。比那些烂日子里所有的饿、所有的冷、所有的屈辱加起来还要疼一万倍。
他在雪地里打滚,血从眼睛里、鼻子里、耳朵里流出来,混着雪,化成一滩红黑色的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撕裂,被重铸,被塞进一个完全不属于他的壳子里。
死吧。
他想。
死吧,死了就不疼了。
但那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看到雪地里那具小小的、烧得认不出来的尸体。
小梅。
妹妹。
他要保护妹妹的。
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嚎叫,指甲抠进地里,死死撑住,不让自己的意识断掉。
“哦呀?”
那个人蹲在一边,托着下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看什么特别有意思的玩意儿。
“居然扛住了?了不起呀。”他笑眯眯地说,“大部分人这会儿已经疼晕过去了呢。你还能睁着眼,真厉害。”
妓夫太郎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他耳朵里嗡嗡响,眼前一阵黑一阵红,只剩下一个念头——
活。
活下来。
带着小梅一起活。
不知过了多久,那烧灼的感觉开始慢慢退去。像是潮水退潮,留下一片被彻底翻过的沙滩。
妓夫太郎趴在雪地里,大口喘气。他发现自己居然还能喘气。呼出来的气在空气里化成白雾,活着的人才会有的白雾。
“成了成了。”那人拍着手站起来,高兴得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恭喜你呀,你现在是鬼啦!哦不对,应该说——以后都是鬼啦!”
鬼?
妓夫太郎挣扎着爬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
还是那双破破烂烂的手,布满老茧和裂口,指甲翻过来好几个,血糊糊的。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很快。比以前快多了。
他又抬起头,看向远处。
很黑,还下着雪,但他能看清几百步外那棵树上的每一片叶子。
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扑向雪地里那具小小的、已经僵硬的尸体。
小梅。
小梅还没醒!
“她呢?”他抱着小梅,冲着那个人吼,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她怎么还没醒?!你不是说分给我们两个吗?!”
那人歪着头看他,笑容一点没变:“哎呀,别急嘛。她不一样呀。她已经死透啦——啊,我是说,死了一段时间了。让死了的活过来,需要更多的血呢。”
他又走过来,蹲下身,看着妓夫太郎怀里那张面目全非的小脸。
“真可怜呀。”他轻声说,语气里居然带着点真诚的同情,“烧成这样,一定很疼吧。”
妓夫太郎紧紧抱着小梅,眼睛死死盯着他:“救她。”
“好好好。”
那人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小梅的嘴唇上划了一下,把血滴进去。
一滴。两滴。三滴。
“够不够呢?”他自言自语,“再加一滴好了。毕竟是这么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