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厌恶此刻虚弱却渴望力量的自己,更厌恶那个为了力量而吞噬同类的自己。她想过一了百了,结束这扭曲的存在。
有一次,在极度的自我厌弃中,她试图用刚刚变得锋利些的冰片割向自己的脖颈。
然而,手臂抬到一半,就像被无形的铁链死死锁住,无论她如何用力,如何集中意志,都无法再移动分毫!
不是黑死牟阻止了她。
是无惨。
她能感觉到,血液深处传来一阵冰冷而愉悦的颤动,仿佛主人在欣赏宠物无聊的挣扎。
无惨对她这个“特殊实验品”的兴趣正浓,怎么可能允许她自我了断?
她身体最基础的行动,或许可以自主,但涉及到自毁或严重违背无惨意志的行为,都会被血脉深处的绝对命令强行制止。
她连选择死亡的权力都没有。
真的就像一只被圈养、被观察、偶尔被投喂特殊“饲料”的宠物。
无惨享受着掌控她一切(包括生死)的快感,欣赏着她在这力量与自我厌恶间痛苦挣扎的模样。
这种认知,比饥饿和虚弱更让她感到绝望和愤怒。
自那之后,黑死牟来看她的次数,似乎多了一点。
不再是单纯丢下食物就走,偶尔会沉默地站一会儿,或者……带她“散步”。
当然,是在无限城内部,鸣女操控下的、永远不变的扭曲回廊和虚假景致里。
这天,黑死牟又来了。他没说话,只是转身朝某个方向走去。
雪姬(林子)犹豫了一下,拖着还有些不适(吞噬上弦参的后遗症)的身体,跟了上去。
她知道反抗没用,而且,她也确实需要活动一下,否则真的要在这鬼地方发霉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无一“鬼”的寂静回廊里。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无限城本身那种令人不安的、若有若无的嗡鸣。
“你现在的力量,杂乱,低效。” 走在前面的黑死牟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似乎多了一丝……教导的意味?
“只是单纯吞噬得来的鬼力,就像没有形状的冰块,一碰就碎。”
雪姬没吭声,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盯着他的背影。
“你生前,”黑死牟顿了顿,似乎不太习惯提起这个,“用的是‘雪之呼吸’。”
雪姬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雪之呼吸……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试图去拧动一扇被冰封死的门,门后是她完全不想触碰的过去。
“呼吸法,是意志与力量的结合。鬼的躯体,也可以容纳类似的‘型’。”
黑死牟继续说着,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的血鬼术,与‘雪’同源。唤醒它,掌控它,而不是被它散乱的本能驱动。”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六只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注视着雪姬:“憎恨,愤怒,不甘……这些情绪,鬼也有。把它们,和你的‘雪’结合起来。化为你自己的‘血鬼术’。”
雪姬听懂了他的意思。黑死牟是在教她,如何将吞噬得来的杂乱鬼力,与她自身特质(雪之呼吸的底子、转化为鬼后的冰雪属性血鬼术)以及强烈的负面情绪结合起来,形成更强大、更可控的力量体系。
就像他把对缘一的执念和月之呼吸结合,创造出了独一无二的、属于鬼的月之呼吸一样。
真是讽刺。这个把她变成这副鬼样子、缝合她脸庞、逼她吞噬同类的“兄长”,现在居然在教她变强?
“为什么?”雪姬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怕我太弱,丢了你这上弦之壹的脸?还是无惨的命令,让你来‘训练’我?”
黑死牟沉默了片刻,六只眼睛里的情绪复杂难辨。最终,他用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平淡却意味深长地说:
“求死,是最简单的逃避。活着,尤其是像我们这样活着,才需要理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雪姬脸上那些黑色的缝线。
“变强,或者沉沦。选一个。但至少,给自己找点事做。”
说完,他不再多言,继续向前走去。
雪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寒气缭绕,心绪翻腾。
黑死牟说得对。自杀做不到,浑浑噩噩地当个“宠物”等无惨哪天玩腻了处理掉?她不甘心。
那么,似乎只剩下一条路——变强。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包括这具鬼躯,包括吞噬得来的力量,包括心中滔天的恨意,去掌握更强的力量。
但这意味着,她必须主动去拥抱这份她所厌恶的、属于鬼的力量。意味着她要在堕落之路上走得更远。
“唤醒……雪之呼吸……”她低声重复着,紫色的瞳孔里光芒晦暗不定。
属于“继国林子”的剑技,属于“雪姬”的鬼力,还有这满腔无处发泄的恨与悔……
真的能结合起来吗?
结合之后……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更强大的鬼?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答案。
但在这无尽囚笼般的无限城里,在这求死不能、求生痛苦的绝境中,“变强”这个念头,像一颗有毒的种子,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灼热的恨意,在她冰封破裂的心湖深处,悄然扎下了根。
她抬起手,看着指尖凝结出的、比之前更清晰锐利些的冰片,紫色的瞳孔深处,那簇幽冷的火焰,似乎燃烧得更加专注,也更加……冰冷了。
路还很长,也很黑。但至少,她好像……找到了一点点,可以往前走的方向。哪怕那方向,通往的是更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