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又“喀拉拉”地转回了自己那颗与有栖恕人同步感到惊慌的脑袋:
有栖……真的假的……你说的“魔法”?该不会就是那一天、在“南天”帮派被逮捕的那天,你能当着诸伏和白鸟的面,从我身上摸出那张、我百分百确定自己压根没有随身携带的公安警察证件的原因?!
不然我怎么连藏证件的保险箱的解锁次数,在检查后都没有看到变化???
有栖恕人都想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发高烧,是不是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继他放弃社交距离,用惊慌地表情,对着宫野明美和宫野志保要求再次尝试他的“魔法”,继而收获了他的第三次、第四次失败后,有栖恕人总算是知道“紧张”两个字是怎么写的了。
同样惊慌的还有被摸手摸了个遍的三人,宫野明美甚至还联系造影科的医生们确认结果出来没有,又听见有栖恕人喃喃自语:
“我说谎了?”
“……我说谎了?”有栖恕人本来圆睁的眼睛,缓缓又用垂下的眼皮遮住一般,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带有秋日萧索之意的冷淡。他以极快地速度恢复了冷静,在确认自己失去了他的职业技后。
端坐的有栖恕人向工作凳后背一靠,微微蹙起的眉头是他毫不掩饰的冥思苦想:
“我哪句话说谎了?这说不通啊。”
降谷零被这场堪称闹剧的幕间戏打断了才堪堪升起的负面情绪。
他坐回有栖恕人面前,跨开大腿,用附身的姿势松脱刚刚绷紧的肌肉,口中更是没有好气:
“我不想说难听的话,但你哪句话不是谎言?……你知道我的意思,不要再跟我打辩论赛。”
有栖恕人闷闷地呼出一口气,理所当然地解释道:“不,不是啊……不是这样判定的。”
“哈?不要讲的好像是什么游戏伤害判定啊。”
“也不能这么说,换成合同签约条款也是一样的。我需要保持‘诚实’,但我在‘合同’上钻了空子,在实际的运行中,我只需要保证对自己的‘诚实’,也就是我自己认可我并不是在说谎,就足够了。”
有栖恕人语气有些轻快,想来完全不在乎所谓的“合同”上的道德。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遥想当年还没有岩羊腿高的时候,小小的亚里希就已经知道了关于这片西幻大陆上,有关于魔法的神授的条件:向神明许诺一项美德。在他的年纪到达他可以抽取魔法职业之前,他已经——
为自己挑好了可以钻的漏洞。
恰如与生俱来,他非常清楚自己作为点家男主,在有莉莉女士的那片大陆睁开眼,就知道他该被呼唤的名字为何,同样与生俱来的,还有他根本不信神。
要如何向一个自己根本不相信的存在,许诺什么条件?
小小的亚里希干脆果断,决定让“我”成为“我的神明”。
于是他在抽中“盗贼”这个职业后,它对应的“诚实”这个美德,也被许诺给“我”。
他只需要对自己诚实即可。
有栖恕人抬起眼皮,那双黑漆漆、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闪烁着轻盈又狡黠的光,不过很快他又扁扁嘴,“所以我到底是哪一句说了谎?”
我又不写日记!
他的魔法被收回了。好在美丽的水晶鞋和月白色的公主裙,并不是辛德瑞拉和小动物们说话的工具。
有栖恕人苦苦思索:“我居然试图骗过我自己?……听起来有点可悲啊,沦落到要欺骗自己才可以度日。”
他转念一想,眼睛又亮了起来。换句话说,此刻他即使在这世界,却仍能因为自己“违约”,而被莉莉女士所处的世界“解约”……这两个世界,在某种程度上,仍有可以链接的方式!他一直以来想要赶回去的愿望并不是什么水月镜花——
没关系,就像过去的每一刻,他都会扛过去的、会像坐在风雪中那棵没有叶子的大树枝干上,想出乘着风回家的办法。因为一直如此、因为从来如此。
宫野志保看着这人小仓鼠眨眼般忽明忽灭的眼神光,实在觉得有些好笑。正欲开口调侃,她身侧敞开的茶水间门就出现一颗脑袋,是造影科的红眼镜框医生拿着报告上来了。
红眼镜框医生把报告递给主事的宫野明美:“有栖警官脑子里有块淤血,暂时还不知道是否对大脑功能造成多大影响——”她看向有栖恕人,“没事的话,住院观察几天。忙的话,隔一个星期再来照一下,看看淤血有没有自行吸收……不严重啊、不严重!别怕,我主要看你没有出现意识障碍……”
想起有栖恕人是怎么出现在自己诊室,红眼镜框医生狐疑地看向老板的大女儿,“明美小姐,他没有吧?吐字不清啊、记忆力减退、记忆退行、幻视幻听、妄语妄言之类的症状。”
“妄言……”宫野明美缓缓看向有栖恕人。
“妄语……”降谷零一字一顿。
有栖恕人:“…………………………………………………………”
有栖恕人:“……这么看着我的意思是?”
另一栋楼内,萩原研二在望远镜中目睹有栖恕人被押着再次“三堂会诊”,连白鸟中堂都要叫来说服有栖恕人不要讳疾忌医,如此“惨”状,萩原研二不禁打了个寒颤:
有栖酱……
怎么办,该不会只有我能成为你“魔法”的证人吧?……你说这个证人席,我能上吗?应该不会最后连我也抓去看脑子结构吧……
有栖酱……
别怕!
比起油管的“不喜欢”按钮,油门、才是我人生中最擅长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