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栖恕人的鞋底终于亲吻了室内的地毯:“现在呢?你再不说我真的要生气了。”
“……那你准备解释一下吧,白鸠派你来的时候,给你造假身份,但偏偏名字用你的真名。啊——真让人意外,世界上居然有人这样做渗透工作吗。”降谷零含笑道。
降谷零那笑容闪耀无比、十分华丽,但皮笑肉不笑的意味,相当明显。
有栖恕人的嘴唇嗫嚅,张合数次,最后降谷零终于看见那张八风不动、一派斯文的脸上,出现了苦恼和焦虑。
有栖恕人皱着眉头好一阵,在听见他像生气的岩羊从鼻尖粗喘一口气后,降谷零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得到这人的“诚实”,却见有栖恕人走向远处唯一没受到打架波及的沙发,随后豪放不羁、毫无正形地坐下,陷入柔软的靠背中。
有栖恕人一脸破罐子破摔的随意:“我一直以来就是被叫做「アリス」,从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从我有意识的时候,从我能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的时候,都是如此。”
降谷零:“………………………………”
板正的有栖警察官一反常态,没个正形地陷在沙发里,薄薄的眼皮也不再耷拉着不愿意抬起,而是圆溜溜地大睁着瞥向降谷零:“你那是什么表情。”
大大的黑眼珠子配合遮住了顶灯的浓密睫毛,恐怖得像伊豆人形玩偶博物馆里一双眼看不清轮廓的瓷娃娃。
毫不掩饰地脱下了他本来那可以顺利融入社会评价体系的人皮。
降谷零一字一顿:“如果是从前,我会按你的期望,把你刚刚所加的定语,当作是个人对‘从出生开始’这句话的优美化表达。”降谷零拉过已经残酷地失去了半边靠背的椅子,在有栖恕人正前方坐下,“但现在,我要问,‘从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从我有意识的时候,从我能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的时候’究竟指的是什么?……你知道这话听起来,你像是一个久病昏迷刚醒来的人,失忆的人,不得不在这一迷茫时刻、全盘接受对方的说法的人吗?”
有栖恕人:“……你在学我说话吗?”
降谷零:“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现在可没有办法再在我这里蒙混过关了。”
有栖恕人在沙发里抿着嘴斯文微笑:“要不你还是给我找辆重型卡车吧。”
人要怎么解释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的状况啊?有栖恕人敢说自己做得绝对足够好了!
“我拒绝。”降谷零也皮笑肉不笑,“萩原之前碎碎念的‘卡车有栖消消乐’果然是这个意思啊。”
有栖恕人:“‘卡车有栖消消乐’……?”
降谷零:“还是唱出来的。”
有栖恕人:“……还是唱出来的。”
“你是复读机吗。”降谷零的拳头微微颤抖。
有栖恕人动作随意地把垂落的发丝揽到耳后:“继续打?”
降谷零忽然微笑:“我已经联系明美和志保。”
你给我等着!
宫野明美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就看到两团人影向她行了大礼。
“嘭!”降谷零死死从有栖恕人胸口的位置环抱住有栖恕人的胳膊。
宫野志保探出头,一根塑料束带从她手中递给降谷零:“拜托,翻个面。我来捆。”
有栖恕人:“……喂!
“喂!!!!!!!!
“这是非法拘禁、住手——!!!!!!”
宫野明美背着手站在房门口,笑容和气又甜美:“那怎么办呢?警察官先生,不然你报警吧。”
降谷零一把将已经捆好双手的有栖恕人从地毯上拉起,口中对宫野姐妹说道:“之前给他体检是不是没有做脑部CT?给他上一下相关的测试,我怀疑他有失忆的情况;
“然后就是关于白鸠那个研究所,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实验?我有在乌丸的档案中看到过十多年前有关人体实验的报告……对于这件事,你们有多少了解?这家伙有可能是当时的受害者的吗?他完全没有提到过自己青春期那段时期的经历吧,算起来时间正好。”
有栖恕人:“?!”
谁?谁是人体实验的受害者?!我是人体实验的受害者?!
有栖恕人:“降谷,你讲点道理好吗?十几岁的事情你会天天挂在嘴边吗?你也不提自己的青春期吧?——喂!唔、唔唔唔!”
宫野明美用有栖恕人的领巾给他的嘴绕了一圈,然后打了个完美的蝴蝶结。
有栖恕人的黑色发丝混乱地粘在出了细密汗珠的脸侧,一贯苍白的脸颊上因为挣扎浮起不得了的红云,白色的丝质领巾紧紧缠在面颊上,薄薄的面部肌肉也因此微微鼓起。至于因为刚刚两轮打斗而微开的领口……宫野明美伸手为看起来面皮很薄的有栖警官,勉为其难地合拢了起来,但可怜的纽扣早已逃逸,想来这效果也只是暂时的。
宫野明美上下点头审视自己的杰作,向自己的两个“跟班”抬起下颌:
“嗯,完美。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