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的喷泉力竭似的“咕噜”两声,藤原健还以为自己吞咽口水的声响已是振聋发聩。
水不再流淌了,但有昆虫还在轻轻扇动翅膀。
伴随轻微的风声和振动声,藤原健缓缓开口——
……
乌丸集团大厦,十九楼。
降谷零按下桌上的开门键,放他那位姗姗来迟的贵客进房:“有栖!你迟到了,路上出什么岔子了吗?”
“你盼着我点好吧。”有栖恕人轻描淡写带过降谷零的问题,“这是什么?”
“我看这个时间点,猜你又把午饭敷衍过去,让楼下带了份便当上来。不是什么鲜见的东西,但敷衍你这个敷衍午饭的家伙,足够敷衍了。”
“……这下我真是良心不安了啊。”有栖恕人拆开便当,“我早上去了趟警视厅、说起来,你知道诸伏兄弟为什么还在东京吗?我记得一个星期前我就给他们下过‘逐客令’了,结果早上还在电梯口碰到诸伏家的哥哥跟白鸟亲亲热热地站在一起。”
降谷零长叹一口气:“……你从哪里学的?萩原吗。”
有栖恕人只是安静地笑了下,又继续吃他的炒饭便当。
“诸伏高明……”降谷零手托自己的下巴,“不是很清楚他究竟为何还呆在东京,但他弟弟我倒是知道他为什么还在东京、啊,你也有在警视厅看到他吗。”
“没有,但我有在别的地方看到过他。”有栖恕人心下暗自因为他看见诸伏景光的地方叹着气。
降谷零:“……你怎么不问我诸伏弟弟为什么还在东京。”
有栖恕人幽幽一笑:“因为我知道——他留下来是为了跟踪我。”
“等、等等!这事我可没有听说——他难道不是为了还人情,所以在帮游吟诗人吗?”
“哦,那位长发的先生也在帮忙跟踪我。看来他们两人的人情是相互欠……这样互相亏欠,感情的进展会比较迅速吧?”有栖恕人在降谷零痛苦的‘我的耳朵要聋了’的抱怨声中,用筷子戳了两下面皮已经发软的鸡块,囫囵吞下后又继续说道,“还是说正事吧,你找到肯借钱的人了吗。”
“也不知道该说是信任你有分寸,还是该信任诸伏警官有底线……”降谷零想起有栖恕人告诉他那套杠上再杠的三层套皮杠杆配置,“果然还是信任诸伏警官吧!”
“黑暗巨轮的掌舵人,是在岔开话题吗。该不会真没找到愿意的人吧?”
听到称呼,降谷零两眼一黑:“人家不同意你的条件,你把风险预警红线的白鸠股价压得太低,没那么多人像我一样不是来做生意的。”
有栖恕人点点头:“你再看看有没有其他人愿意,我先尝试一下另一条路线。”
“另一条线路?”
“股东的身份调查起来更有余裕,但既然现在暂且不能成行,我试试去白鸠的管理层找线索。哦,昨晚我答应了白鸠的邀请,不知道他们给我准备了什么甜头。”
降谷零双手交叠抵在下巴:“……从刚刚开始,我就想问,有栖——你赶时间吗?”
有栖恕人茫然:“?”
降谷零冷肃的声音却用足了铿锵的敬语:
“很没有耐心的样子呢。很多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你太冒进了,也不知道自己选择加入白鸠这条路线,会否影响到我们收购白鸠股份的计划吧。再说了,我们有人在白鸠……你明明也知道的,甚至大可以自己联系对方要情报。我说的没错吧,‘西西弗斯’先生,难道你只是纯粹地不信任他们、又或者我们吗。”
在降谷零看来,即便自己的话已经说得又重又刻薄,有栖恕人那双杏核似的大眼睛仍旧古井无波,甚至睁得还没有看见自己给他留了一份便当时那样大。
降谷零的办公室在乌丸大厦的中间层,但鹤立鸡群的高度让它的采光依旧良好。日光从降谷零身后的整扇落地玻璃窗投入室内,让有栖恕人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就是没能见到一丝他在情绪上的波动。
有栖恕人沉吟片刻:“我当然完全信任大家的能力、”
“人本身呢?”降谷零不客气地打断有栖恕人说话,“你相信我们这群人吗?或者,你相信我们之中的哪个人吗?”
有栖恕人:“………………………………”
有栖恕人深吸气的声音相当明显,恰在他那两瓣没有血色的嘴唇轻启的刹那,就听降谷零再一次乘“胜”追击:
“我不想听诡辩。这样吧,你的真名究竟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西西弗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