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拉格霍恩教授一如既往地热爱组织小组合作，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今天将詹姆和莉莉分在了一组。

这让斯内普感到有些意外，他下意识地朝邻桌瞥了一眼，恰好詹姆正抬起头，似乎在对莉莉抱怨着什么，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遇。

不知道是他太想知道昨晚的真相，还是詹姆对于战斗的印象过于深刻，就在那一瞬间，一些不属于斯内普的记忆画面猛地撞入脑海——莱莉从扫帚上一跃而下，一道刺目的白光擦过她的身体让她痛苦蜷缩，惨绿色的光芒在她眼前炸开，最后是她脸色惨白，脱力地被西里斯抱在怀里——

斯内普的身体瞬间僵硬，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握着银质小刀的手指收紧，他猛地移开视线，垂下头盯着自己面前尚未处理的河豚鱼胆，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她骗了他。

她轻描淡写地略过了所有致命危险。

她差点死掉。

而所有人，莉莉，波特和布莱克那两个贱/人，甚至那个狼人，他们都亲眼目睹了，他们都知道！只有他，被她像个傻瓜一样排除在外，用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搪塞过去！

斯内普强迫自己深呼吸，将那惊心动魄的画面带来的冲击和随之涌上的、冰冷的后怕与愤怒死死压下去。

他不能在这里失态，斯内普机械地拿起小刀，开始处理材料，动作依旧流畅，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接下来的课程时间里，斯内普异常沉默，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高效地独自完成了药剂的熬制，甚至在斯拉格霍恩教授过来巡视时，还能简短地回答一两个问题。

下课铃一响，他甚至没和莉莉打招呼，第一个收拾好东西，径直离开了教室，没有看任何人。

斯内普没有去找莱莉，而是直接去了有求必应屋，他需要冷静，他告诉自己，莱莉隐瞒这些或许只是不想让他担心。

他应该理解她，他应该等她主动告诉自己，他绝不、绝不——像个鲁莽的蠢货一样失态。

斯内普盯着角落里一个咕嘟冒泡的坩埚，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翻腾的情绪，等待着。

傍晚时分，有求必应屋的门再次被推开，莱莉走了进来，她看起来休息得不错，脸上恢复了血色，神情轻松。

“西弗勒斯！”她笑着打招呼，“我来了！我们继续研究药剂吧？我感觉今天状态好多了。”

“你来了。”斯内普的声音也很平静，“感觉怎么样？”

“嗯，睡了一觉好多了。”莱莉走到他身边，看了看坩埚里正在熬制的魔药，“是在准备狼人药剂下一步的材料吗？”

“嗯。”斯内普应了一声，沉默了片刻，然后状似随意地开口，目光却紧紧锁住她的侧脸，“昨晚，在霍格莫德，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我是指，在我看不到之后。”

莱莉心里一紧，但脸上还是维持着笑容：“该说的我都说了呀，就是——”

“就是报了信，然后傲罗就来了，对吗？”斯内普接过了她的话，他的唇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包括你从扫帚上跳下去，主动接近一个危险的食死徒？包括你被钻心剜骨击中？包括那道差点杀死你的索命咒？所有这些，都不值得对我提起，是吗？”

莱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惊愕地看着他，心脏猛地一沉，他怎么会知道？

“你就这么……把我排除在外？”斯内普的声音依旧不高，“莉莉知道，波特知道，布莱克知道，甚至卢平都知道你经历了什么。而我？”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没有再说下去。

莱莉先是感到一阵慌乱和内疚：“西弗勒斯，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没事吗？我不想让你担心……”

但很快，她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她跳下扫帚、被钻心咒擦中、以及最后险死还生的细节都一清二楚？这绝不是麦格教授或者邓布利多会告诉他的细节！

具体到像是亲眼所见，今天去上课的只有詹姆和莉莉……

莱莉的目光锐利起来，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斯内普：“西弗勒斯，你用了摄神取念？对谁？莉莉？还是詹姆？”

斯内普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以及一种迅速弥漫开来的难堪。

她知道了，她一直都知道。那些他曾经为此暗自窃喜的、以为隐秘的窥探，在她眼里，或许一直无所遁形。

斯内普脑海中瞬间闪回四年级刚开学时，他在火车上对她使用摄神取念，看到她在想自己时那份隐秘的沾沾自喜……他像个滑稽的小丑，在她面前表演，而她或许一直在心底嘲笑着他的自以为是和卑劣手段？那些他看到的东西，都是她新的恶作剧方式？那圣诞舞会呢？那句中文告白呢？她也只是觉得这样好玩吗？

“所以你一直知道？”他的声音轻得飘忽，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你知道我会……用那种方式……”

窥探你。后面这三个字，斯内普耻辱得无法说出口。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他觉得自己无比可笑，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莱莉看到他这副样子，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急忙想要解释：“西弗勒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她一直以为，他们之间对于彼此某些不那么规矩的行为已经有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她从未想过要借此玩弄他，甚至觉得这是两个人的一种小情趣，那些暂时没想好的话让他看见不是更能说明心意吗？

“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莱莉。”斯内普打断了她，他的声音依旧很轻，“看着我，像个卑劣的窃贼一样，试图窥探你的思绪——而你，一直心知肚明，高高在上地看着，觉得很有趣，是吗？”

“看着我为你担心，为你恐慌，像个傻子一样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上——这很有趣，对吗？”斯内普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不！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怎么可能这样想？”莱莉急了，声音里带上了哽咽，她伸出手想去抓他的手臂，想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看清里面的真诚，“我喜欢……”

但斯内普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你喜欢？喜欢这样戏弄我？哈，确实——”

“你赢了，莱莉·麦克米兰。”

他留下这句轻飘飘的话，猛地一甩黑袍，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有求必应屋，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让他彻底碎裂。

莱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瞬间变得空荡的房间，心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又急，又悔，又委屈，还有一种莫名的恐慌。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像是被施了锁喉咒，发不出任何声音。

莱莉缓缓坐到沙发上，茫然地盯着那锅还在咕嘟作响的魔药，心里空落落的。

是我做错了吗？可我真的喜欢你的呀。

从那天起，斯内普和莱莉之间，陷入了一场无声而彻底的冷战。

莉莉最先察觉到异常，她在图书馆找到独自看书的斯内普，担忧地在他对面坐下：“西弗勒斯，你和莱莉怎么了？她这几天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斯内普从书本上抬起眼，目光冷淡：“这和你没关系，莉莉。”

他合上书，站起身，“你去找你的波特吧。”

莉莉跺跺脚，有些生气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你真是莫名其妙！”

而詹姆和西里斯对此则表现得相当愉快。

一次在礼堂吃晚饭时，西里斯懒洋洋地靠着长椅，目光扫过斯莱特林长桌那头独自用餐的斯内普，对身边的莱莉说：“看来你们终于不黏在一起了？”

詹姆往嘴里塞了一大勺土豆泥，含糊地附和：“我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你们终于闹掰了！可喜可贺！”

莱莉放下手里的南瓜汁，无语地捏了捏眉心，感觉头疼：“如果你们俩再就这个话题发表高见，我不介意让你们去和打人柳亲密交流一下，好好冷静冷静。”

两个人立马闭嘴，老实地吃自己的东西。

她又转向一旁眼神担忧的莱姆斯，努力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开了个玩笑：“放心，月亮脸，药剂改良马上就完成了，不会耽误你下个月圆之夜的。”

莱姆斯摇了摇头，眼睛里带着关切：“我并不担心这个，莱莉。我是想问——你还好吗？”

莱莉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我还好。”

只是这“还好”，明显言不由衷。

与此同时，就像莱莉猜测的那样，在这个学期末，关于傲罗能否使用不可饶恕咒的禁令解除了，斯林卡教授也离开了霍格沃茨，他们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的职位又空了出来，好在没剩下几节课，大家也早就习惯了自学。

而她和斯内普的冷战，从三月的这场冲突开始，一直持续着，直到学期末的考试周来临，也未见丝毫缓和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