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莉回了他一个“下课说”的嘴形。
“哦，西弗勒斯！”斯拉格霍恩挺着他的大肚子，环顾教室，“看来麦克米兰小姐今天和伊万斯小姐一组了。你自己一组没问题吧？以你的能力，我相信这完全是小菜一碟！”
斯内普抿了抿薄薄的嘴唇，生硬地点了下头，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了教室另一端一个空着的操作台。
“瞧见没，大脚板，”詹姆压低声音对旁边的西里斯说，“鼻涕精一个人在那儿，脸黑得跟他的坩埚底似的！”
西里斯嗤笑一声，没有附和，但眼神里也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斯内普忍受着不远处波特那愚蠢的傻笑和莱莉与莉莉不时地低声交谈，只觉得这节魔药课格外漫长且令人烦躁。
而詹姆简直心花怒放。
梅林的胡子！鼻涕精被迫落单！
而莉莉和莱莉一组——四舍五入就等于他和莉莉一组！
这简直是梅林送来抚慰他前几天被莉莉冷落的绝佳礼物！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这锅复杂的魔药后面，与莉莉默契配合、谈笑风生的美好景象了。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沉重一击。
整节课，莉莉都眉头紧锁，全神贯注于手中的活计，对詹姆试图搭话的行为，只用最简短的“嗯”、“把缬草根递我”、“顺时针，波特，我说了几次了！”来回应。
甚至在詹姆第五次因为偷看她侧脸而差点放错瞌睡豆汁液时，莉莉终于忍无可忍，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波特！如果你不能专心，就离我的坩埚远点！否则下一个进坩埚的就是你的脑袋！最近别来烦我！”
詹姆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垮了下去，他蔫头耷脑地继续搅拌那锅仿佛永远也熬不好的汤剂。
魔药课后的傍晚，莱莉和斯内普在有求必应屋的魔药实验室碰头，继续狼人综合药剂的改良。
坩埚里翻滚着加入了新配方的药液，颜色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在深紫和墨绿之间闪烁的状态。
斯内普正用银质小刀极其精准地处理着非洲树蛇的蜕皮，动作流畅而稳定。
莱莉则在旁边记录着药液对魔力波动的细微反应，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沉默持续了十几分钟，只有药液咕嘟声和器具碰撞声。
终于，斯内普放下了手中的工具，用清理咒仔细清洁了手指。
他没有看莱莉，目光停留在那锅变幻的药液上，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你们最近怎么回事？和那个麦克唐纳？”
莱莉正专注地观察着药液颜色的一个微小变化，闻言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额角，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烦恼：“唉，别提了，还是因为玛丽和她那个‘完美男友’，乔·迈尔斯。”
她放下羽毛笔，把事情的原委，包括那场不欢而散的争吵、玛丽目前的态度、她们调查到的迈尔斯频繁更换女友的劣迹，以及在图书馆找到的校报证据，都大致说了一遍。
“……所以，莉莉现在很头疼。”莱莉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向后靠在实验台上，“她现在根本听不进我们的话，觉得我们是嫉妒。我们又怕说得太直接，她会更受打击，或者干脆彻底跟我们决裂。”
斯内普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讥诮的弧度。
“所以，那个蠢笨的麦克唐纳，因为自己的不受欢迎和愚蠢，就迁怒于你们？真是典型的格兰芬多式情感用事，毫无逻辑可言。”
他一向对玛丽那种怯懦又偶尔会情绪失控的性格缺乏耐心。
莱莉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别这么说，西弗勒斯。玛丽她……只是太渴望被关注了，而且之前被欺负的经历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她虽然对玛丽的话感到生气和失望，但更多的是对朋友处境的担忧。
斯内普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还想再嘲讽几句，又想起了什么。
“等等……你刚才说，那个迈尔斯是用‘英雄救美’的方式接近麦克唐纳的？”
“是啊，从几个斯莱特林手里‘救’了她。”莱莉点头。
他看着莱莉紧锁的眉头，努力回想：“那个迈尔斯的手段……我好像有点印象。”
莱莉立刻刻警觉起来，身体微微前倾：“什么？”
他回忆着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偶尔听到的闲言碎语，“有些无聊的家伙，会接一些‘小活儿’，比如故意去找特定目标的麻烦，然后让‘英雄’适时出现。他们既能看场乐子，还能赚点零花钱。”
莱莉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你的意思是那场‘英雄救美’是迈尔斯自导自演的？！”
“可能性很大。”斯内普语气肯定，“这种低级伎俩，也就骗骗麦克唐纳那种缺乏判断力的人。”
莱莉的心沉了下去，怒火在灰绿色的眼睛里跳动：“果然！这个混蛋！他居然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实验台的边缘，大脑飞速运转，直接告诉玛丽，她肯定不会信，甚至可能觉得是她们在恶意中伤。
那么……
“或许……”莱莉若有所思地说，一个模糊的想法逐渐成型，“像迈尔斯这种喜新厌旧的人渣，如果有了新的、更吸引他的目标，他就会主动转移目光，到时候，玛丽自然就能看清他的真面目。”
斯内普听到她的低语，心头猛地一紧。
他几乎是立刻想到了随着年岁增长，莱莉那愈发引人注目的明媚容貌和独特气质。
如果她要去当那个“新的目标”？一股莫名的恐慌和强烈的反对情绪攫住了他。
“你该不会是想……”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尖锐，又立刻被他压了下去，变得低沉而急促，“莱莉，别做傻事！那种人渣不值得你浪费任何时间，哪怕是假装！”
他在心里已经把玛丽和那个素未谋面的迈尔斯咒骂了无数遍。
莱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和奇怪的联想弄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白了他一眼：“你想多了，西弗勒斯！我才不会去追求那种人呢，就算是假的也不可能！我要追，也只追我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她说得斩钉截铁。
斯内普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因为她的后半句话，心脏又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喜欢的人？
他感觉自己的耳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只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坩埚，假装调整火苗，用尽可能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的语气说道：“哦？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问完他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像个愚蠢的、打听闺蜜心事的女生。
“喜欢什么样的？”莱莉一边心不在焉地搅拌着坩埚里的药水，一边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她好像还真没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莱莉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符合“喜欢”这个词的形象，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影像，但都不甚清晰。
她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最后像是为了结束这个她并不擅长的话题，随口说道，“大概干净整洁，性格温和一点的？哎呀，我也不知道啦！”
干净整洁……性格温和……
斯内普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然后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干净整洁？他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因为长期接触魔药材料而总是显得有些油腻的头发。
性格温和？他回想起自己刚才还在冷嘲热讽，平时对莱莉也多是毒舌和“不耐烦”。
完了。
莱莉果然不会喜欢他这样的。
他能永远做她“最好的朋友”，或许已经是梅林最大的恩赐了。
莱莉说完，似乎觉得自己的回答太敷衍，又转过头，仔细打量了一下斯内普。
男孩子的侧脸线条清晰，鼻梁挺拔，专注时的黑眸深邃。
虽然他嘴巴是毒了点，头发是油了点，但他聪明绝顶，在魔药和魔法上有着无人能及的天赋，在她惹祸后总是嘴上嫌弃却默默帮她收拾烂摊子……
鬼使神差地，莱莉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真诚和一点安抚的意味：“不过，我觉得像西弗勒斯你这样的，其实就很好。”
“轰——！”
斯内普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血液疯狂地涌上他的脸颊和脖颈，心跳声大得仿佛要擂破胸膛。
他几乎是狼狈地、用尽全部意志力立刻运转起大脑封闭术，强行将那排山倒海般的羞窘和一丝隐秘的狂喜压下去，才勉强维持住脸上淡漠的表情。
他猛地转过头，不敢再看莱莉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声音因为强装的镇定而显得有些尖锐和语无伦次。
“莱莉！认真点！停止拿你可怜的朋友开这种荒谬的玩笑！”他几乎有些气急败坏。
他不敢深想她话里的意思，宁愿相信那只是她一贯的、不分轻重的调侃。
莱莉看着斯内普瞬间通红的耳朵和强作镇定的侧脸，心里觉得有趣极了，忍不住就想逗他：“我说的是明明是真的嘛！你看你，魔药天才……”
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斯内普羞恼交加之下，竟然对她用了锁舌封喉！
莱莉：“！！！”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斯内普，用手指着自己的喉咙，气急败坏地开始在斯内普身后跳脚。
而那个罪魁祸首——斯内普在施完咒后，就迅速转过身，假装全神贯注地研究那锅魔药，只留给她一个泛着可疑红晕的、紧绷的侧脸和脖颈。
莱莉：“？？？”
你把我禁言了，你还脸红？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你完蛋了！下次我一定要把你吊到天文塔顶上去吹风！！
她气鼓鼓地冲到实验台另一边，抓起羊皮纸和羽毛笔，开始唰唰唰地写大字报声讨他。
而斯内普，则背对着她，嘴角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极其轻微地、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被他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