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合着嫉妒、不甘和失落的酸涩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雷古勒斯的心。
他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只觉得盘子里的熏肉变得味同嚼蜡。
而不远处,独自坐在长桌末端的斯内普,自然也看到了莱莉那几乎要栽进燕麦粥里的蠢样子。
他慢条斯理地切着香肠,嘴角勾起一个毫不掩饰的、冰冷的讥笑。
这个小混蛋。
带着莉莉,还有那头傻鹿和那条蠢狗,在暴雨里玩到精疲力尽。
他现在已经完全确定了,波特和布莱克也练成了阿尼玛格斯。
为了什么?用膝盖想都知道,肯定是为了帮助那个胆大包天、竟敢隐藏在学生中的狼人──莱姆斯·卢平。
至于莱莉和莉莉……斯内普在心里嗤笑一声,这两个鲁莽的格兰芬多,八成只是为了好玩,或者是为了那可笑的“姐妹情谊”。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莱莉之前在他面前,因为莱姆斯是狼人这件事而小心翼翼、试图隐瞒的那副蠢样子。
他在心里唾弃她,难道自己在她眼里,就是那么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人?
好吧,他确实是。
斯内普冷硬地承认。
如果没有莱莉……如果没有她在中间,像一道他无法也不愿跨越的界限,他发誓,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揭发卢平,让这个危险的狼人身败名裂,滚出霍格沃茨。
连带着波特和布莱克,他也会想办法让他们付出代价。
可是没有如果,他冷冷地叉了一片香肠吃掉。
就在这时,加雷斯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了礼堂。
他似乎是刚结束晨间巡逻,目光在礼堂里扫过,很快便精准地锁定了格兰芬多长桌上那几只格外萎靡的“小狮子”。
加雷斯脸上露出了一个了然于胸的、带着点戏谑的笑容。
他径直走了过去,从袍子里掏出几个小巧的魔药瓶,不由分说地放在了莱莉、莉莉、詹姆、西里斯和莱姆斯面前。
“早上好,几位看起来似乎需要一点‘提神’的帮助。”加雷斯的声音温和,但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洞察的光芒,“自家熬制的,效果温和,不会影响你们上课──当然,前提是你们别在我的课上打瞌睡。”
他故意顿了顿,俏皮地眨了下眼,“否则,我扣起分来可是不会手软的哟。”
莱莉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自家表哥那副“我什么都知道了”的表情,哀怨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拖长了声音抱怨:“加雷斯……你真讨厌……”
加雷斯好笑地伸手,用力揉了揉她那一头因为睡眠不足而更加蓬乱的金棕色头发,把本就凌乱的发型揉成了真正的鸟窝。
“活该,小麻烦精。下次夜游记得把握好时间。”说完,他不再多留,潇洒地转身走向教工桌子。
莱莉悻悻地拿起那瓶药剂,拔开塞子一口灌下。
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直冲头顶,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另一个人眼中──小巴蒂·克劳奇。
他坐在拉文克劳长桌旁,姿态端正,用餐礼仪一丝不苟。他的目光掠过那几位收到教授“特别关照”的格兰芬多,尤其是在莱莉·麦克米兰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他知道莱莉的父亲,菲利克斯·麦克米兰,和自己那位铁面无私、地位崇高的父亲巴蒂·克劳奇,在魔法部是众所周知的竞争对手。
老巴蒂·克劳奇在家里偶尔会提起这位对手,语气复杂,既有竞争者的敌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麦克米兰能力和影响力的认可。
小巴蒂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
麦克米兰,一个需要留意的名字。
如果能在学业上,尤其是在魔药、黑魔法防御术这些核心科目上全面压制她,或许能向父亲证明,克劳奇家的继承人,远比麦克米兰家的更优秀,更值得他投入哪怕一丝关注。
父亲是否就会对他多看一眼?是否会为他感到骄傲?
这种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悄然生根,他看向莱莉的目光,带上了一丝审视和极其隐晦的竞争意味。
而在斯莱特林长桌的另一角,佩迪鲁正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仿佛想将自己缩得更小。
他的目光偶尔飞快地扫过格兰芬多长桌,掠过詹姆、西里斯,尤其是莱莉和与她关系密切的斯内普时,眼底深处会闪过一丝迅速隐去的怨毒。
他现在根本不敢靠近詹姆和西里斯,更别提麦克米兰和那个可怕的斯内普了。
他惧怕他们,但心底更深的,是如同毒液般缓慢滋长的怨恨。
凭什么他们可以那么耀眼,那么肆无忌惮,而他却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藏?
他紧紧攥着衣袖,将所有的恐惧和恨意都埋藏在怯懦的外表之下。
上午的课程对于昨晚狂欢的几人来说简直是折磨。
尽管有加雷斯的提神药剂,但透支的精力并非那么容易弥补。
下午的魔药课,更是雪上加霜。
今天三年级的内容是熬制缩身药水。
莱莉依旧和斯内普一组。
她感觉自己眼皮上像坠了千斤重担,脑袋一点一点,手中的搅拌棒动作也变得迟缓而绵软无力。
有几次,她差点把顺时针搅成逆时针,幸好斯内普及时用眼神制止。
当莱莉又一次因为困倦,脑袋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几乎要埋进那锅正咕嘟冒泡的、颜色诡异的绿色药水里时,一只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迅速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额头。
“莱莉,”斯内普低沉而带着压抑怒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因为变声期而显得有些沙哑,“如果你不想让你的脸成为这锅失败品的附加材料,就打起精神来。”
莱莉被吓了一跳,瞬间清醒了些。
她抬起头,撞进斯内普那双漆黑的、满是无奈与责备的眼眸里。
他手掌微凉的触感还停留在她的额头上,带着点苦艾的清香。
“对不起嘛,西弗勒斯……”莱莉小声嘟囔,揉了揉眼睛,“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你每次都这么保证。”斯内普冷哼一声,松开了手,但目光依旧紧锁着她,仿佛在监督一个极易出错的魔药步骤。
他看着她那副强打精神却依旧困倦可怜的样子,终究还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语气硬邦邦地说,“一边待着去,把那些雏菊根剁碎,再敢把脑袋往坩埚里栽,我就把你扔进储物柜和那些黏糊糊的青蛙卵关在一起。”
他虽然语气恶劣,但指派的任务却是不需要时刻盯着的。
莱莉如蒙大赦,乖乖地挪到操作台另一边,拿起小刀开始对付那些滑溜溜的草茎,同时不忘送上谄媚的赞美:“西弗勒斯你真好!你简直就是梅林派来拯救我的天使!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
斯内普搅拌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耳根隐隐发热。
他强迫自己无视她那甜得发腻的语气,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坩埚里逐渐变得澄澈、颜色转向标准的药水上,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介于“哼”和“嗯”之间的音节。
魔药课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如同赦免令。
莱莉几乎是从教室里飘出来的,感觉身体被掏空,她有气无力地和斯内普拜拜,得到了男孩一个白眼。
“梅林啊……我再也不要通宵了……”她趴在莉莉肩膀上哀叹。
莉莉的情况比她稍好,但也是一脸疲惫。“同意,尤其是在第二天还有魔药课的情况下。”
詹姆和西里斯跟在后面,詹姆还在试图跟莉莉搭话,解释他的鹿角结构稳定且定期清洁,被莉莉一个白眼瞪了回去。
莱姆斯看着伙伴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温和地提醒:“别忘了,明天还有魁地奇训练,詹姆。你要是再在扫帚上打瞌睡,麦格教授可能会考虑换一个追球手了。”
提到魁地奇,詹姆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是被戳到了痛处。
这不得不提起去年十一月份的那场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的魁地奇比赛。
当时,刚加入斯莱特林队不久、担任找球手的雷古勒斯,以惊人的敏捷和冷静,在詹姆──格兰芬多优秀的追球手──鼻子下抓住了金色飞贼。
那一刻,斯莱特林看台的欢呼和格兰芬多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詹姆当时脸上的表情,据西里斯事后形容,“像生吞了一整只巨怪味的比比多味豆”。
这件事让詹姆足足气了三天,食欲大减,见到任何闪着金光的东西都条件反射地想去抓。
直到现在,提起那场比赛,詹姆依旧会咬牙切齿,视其为魁地奇生涯的奇耻大辱。
“别提了,月亮脸……”詹姆郁闷地抓了抓他本就乱糟糟的黑发,“我一定会打败那个装腔作势的小子!下次比赛,我一定要让他尝尝厉害!”
作为追球手,他无法直接与找球手雷古勒斯对决,但这并不妨碍他将失败归咎于对方,并立志要在团队配合和个人表现上彻底碾压斯莱特林。
西里斯搂住他的脖子,懒洋洋地笑道:“放心,尖头叉子,下次我帮你盯死他。”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走向礼堂,准备用晚餐补充消耗过度的体力。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织在霍格沃茨古老的石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