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咬牙支撑,只有一个念头:撑过去……一定要成功……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瞬息。
当那毁天灭地的痛苦如同潮水般退去时,莱莉发现自己正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视野变得不同了,一切都显得更高、更庞大。
她低头,看到的是一对覆盖着赤棕色毛发的、纤细的前肢,和一双毛茸茸的爪子。
她成功了,一种全新的、属于野兽的本能开始在她体内苏醒。
嗅觉变得异常敏锐,能清晰地分辨出空气中雨水、树木、以及她自己残存的人类气息。
听觉也更加发达,能捕捉到风雨声中夹杂的、极其微弱的窸窣声。
但人类的思维并未完全被兽性淹没,只是变得有些模糊、迟钝,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尝试移动,起初有些笨拙,四肢不协调地打滑。但她很快适应了这具轻盈、敏捷的新身体。
她现在是狐狸了!一只真正的、可以自由奔跑的赤狐!
冰冷的雨水持续浇在身上,湿透的皮毛沉重而寒冷,让她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兴奋劲儿过去,变身后遗留的虚弱感和对温暖的渴望变得强烈起来,得赶紧回城堡。
她低头,用嘴巴小心翼翼地叼起掉落在泥水中的魔杖——这感觉非常奇怪,木质杖身硌着牙齿,然后迈开四条腿,凭借着动物本能和残存的记忆,朝着城堡大门的方向跑去。
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奔跑的姿态已经带上了狐狸特有的轻巧。
莱莉挤开那扇出来时留了缝隙的厚重木门,重新踏入了相对干燥安静的城堡门厅。
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也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熟悉的、若有若无的气味钻入了她变得异常敏锐的狐狸鼻子——那是一点苦艾的独特清香,若有若无地缠绕着一丝独属于魔药材料和冷冽而干净的气息。
西弗勒斯?
狐莱莉的耳朵立刻警觉地竖了起来,好奇地转动着。
她循着那令人安心的熟悉气味,轻巧地转向大门内侧。
目光所及,在通往楼上的一段宽阔石阶上,斯内普正静静地坐在那里,身体微微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仿佛早已与这片阴影融为一体。
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校袍,下摆潮湿,紧贴着他瘦削的脚踝,黑发也比平时更加凌乱湿润,几缕发丝粘在苍白的额角,似乎在这里等待了不短的时间。
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黑眼睛里没有半分惊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的平静,甚至在那平静之下,还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等待结果落定的专注。
“!” 认出是他,狐莱莉心中所有的不安和疲惫瞬间被巨大的兴奋取代。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欢快的鸣叫——尽管出口变成了尖细的狐狸叫声,后腿发力,几步就窜上了冰冷的石阶。
然而,在距离他只剩一步之遥的地方,她猛地刹住了脚步,她歪了歪毛茸茸的脑袋,那双继承了人类时期色彩的灰绿色狐狸眼狡黠地转了转,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有趣的画面。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斯内普都始料未及的动作——她抬起一只湿漉漉、还沾着些许泥渍的前爪,带着点故作矜持的姿态悬在半空,爪子还像模像样地蜷了蜷,仿佛在模仿人类世界里初次见面的绅士,正等待着对方来完成一个正式的握手礼节。
斯内普明显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只脏兮兮、湿漉漉,却试图表现“礼貌”的小狐狸,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掠过他向来紧抿的嘴角,快得如同幻觉。
他居然真的配合了她这荒谬的举动。
斯内普伸出手,没有去握她沾着泥水的爪子,而是用自己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快速地碰了碰她抬起的爪垫。
“哼。”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鼻音,不知是觉得好笑还是无奈。
得到了“回应”,狐莱莉那点假装的矜持立刻烟消云散,动物天性中的热情再也抑制不住。
她欢快地叫了一声,后腿一蹬,终于结结实实地地扑进了斯内普怀里,她用力过猛,撞得斯内普向后微微仰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她毫不在意,兴奋地用脑袋使劲蹭着他胸膛的布料,皮毛上沾染的泥水和雨水瞬间将他原本还算干净的深色袍子蹭得一片狼藉,留下明显的水渍和泥点。
斯内普被她撞得微微后仰,下意识地接住这个热情过头的动物脑子。
他低头看着怀里兴奋甩尾、浑身滴水的狐狸,脸上并无嫌弃,他一只手稳住她,另一只手拿出准备好的干毛巾,开始擦拭她湿透的皮毛。
“安静点。”他低声说,“莱莉。”
他的动作算不上特别熟练,甚至带着点生涩的僵硬,远不如他处理魔药材料时那般行云流水,但他擦拭的动作却足够轻柔,带着一种奇异的耐心。
被温暖干燥的毛巾包裹,感受着他耐心的擦拭,狐莱莉舒服地眯起眼,发出细小的嘤咛。
动物本能让她渴望更多的温暖和亲近,渴望确认这份安全感。
她得寸进尺地在他臂弯里调整姿势,试图把自己团成一个更圆的球,小脑袋一个劲儿地往他臂弯深处钻,俨然把他的怀抱当成了世界上最舒适安全的窝。
她又想起嘴里还一直小心翼翼叼着的魔杖,便用湿漉漉的鼻子和脑袋顶了顶斯内普正在忙碌的手,将那只魔杖坚定地推到了他的手里,灰绿色的狐狸眼信任地望着他,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个重要的东西,暂时交给你保管了。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心安理得地准备蜷缩起来,对抗变身后汹涌袭来的疲惫和温暖包裹下的浓浓睡意。
狐狸脑袋一点一点,眼睛也开始耷拉。
“还不能睡,莱莉。”斯内普打断她的瞌睡,“第一次成功需要立刻变回人形巩固。现在,集中和你的精神,回想你自己的身体,变回来。”
狐莱莉不情愿地呜咽一声,还是乖乖跳下台阶,她集中精神,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抽长,覆盖全身的柔软毛发在迅速消退,视野也在逐渐拔高……
片刻后,莱莉重新睁开了眼睛。
她已经恢复了人形,身上穿着的还是那套在暴雨中变得湿透、并且沾了不少泥点的校袍。
冰冷的、湿漉漉的布料紧贴在皮肤上,带着夜晚的寒意,让她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双臂,声音带着点颤抖:“好……好冷……”
几乎是在她话音刚刚落下的瞬间,甚至没等她完全抱怨完,一道柔和而精准的温暖光芒就笼罩了她全身——是温暖咒。
那恰到好处的热度如同冬日壁炉里的火焰,迅速而有效地驱散了浸透骨髓的寒意和令人不适的潮湿感,让她和她的衣服在几秒钟内就变得干爽、舒适而温暖。
“哇!太棒了!谢谢!”莱莉立刻眉开眼笑,脸上因为温暖而恢复了血色,她毫不客气地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用力舒展了一下变得干爽的四肢,由衷地赞叹,“还是西弗你想得周到!这比毛巾管用多了!”
然而,成功施放了咒语的斯内普,却举着魔杖,怔在了原地。
他低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中紧紧握着的、刚刚被他如此自然流畅地使用的魔杖——那分明是莱莉的魔杖!
他猛地收紧手指,又强迫自己放松,不能失态。
他立刻运转起大脑封闭术,将翻涌的情绪迅速冰封,脸上恢复淡漠。
莱莉并未察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西弗勒斯?你怎么了?呆呆的。看清楚我的动物形态了吗?是狐狸吧!是不是很好看?”
她语气期待。
斯内普下意识摇头。他看着莱莉亮晶晶的、等待着夸奖的眼睛,抿了抿唇。
莱莉见他没说话,以为他没看清楚。她脸上露出一个“好吧”的表情,然后再次集中精神。
下一秒,坐在台阶上的少女消失了,那只赤棕色的狐狸又出现了。
它轻盈地一跃,直接跳到了斯内普的膝头,然后用一只前爪拍了拍他的手臂,仰起头,那双灰绿色的狐狸眼巴巴地望着他,尾巴快速摇晃着。
仿佛在用全身的力气说:“快看!快看呀!这次看清楚了吗?是不是很厉害!”
斯内普看着膝头上这团毛茸茸的、努力展示自己的小东西,他沉默地伸出手,轻轻地落在了狐莱莉的脑袋上,抚摸着她柔软温暖的毛发。
然后,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挠了挠她的下巴。
“!” 狐莱莉的身体瞬间僵直了一瞬,随即,舒适感席卷而来。
她的尾巴不受控制地疯狂甩动,甚至因为过于舒服,她下意识地伸出粉色的舌头,快速地舔了一下斯内普正在挠她下巴的手指!
舔完的瞬间,狐莱莉自己也僵住了。
她猛地停下所有动作,尾巴耷拉下来,眼睛心虚地、小心翼翼地向上瞟,观察着斯内普的表情。
生怕他会因为嫌弃这过于亲昵——且可能不太卫生的举动而直接把她从膝头扔下去。
出乎她的意料,斯内普只是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只瞬间从得意洋洋变成心虚胆怯的小狐狸,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莱莉,”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无奈的纵容,“不要舔我。”
狐莱莉的尾巴又重新欢快地小幅度摇动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她又试探性地,用爪子轻轻拍了拍斯内普的胳膊,目光望向他的臂弯。
斯内普看着她这得寸进尺的模样,沉默地与她对视了几秒。
小狐狸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期待和依赖。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他顿了顿,微微弯起了胳膊,为她制造了一个临时而温暖的“窝”。
狐莱莉立刻欢天喜地地钻了进去,在他臂弯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满足地蜷缩起来,发出了细小的呼噜声。
斯内普低下头,静静地凝视着臂弯里这团毫无防备的小生命。
他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她温暖而真实的重量,感受着她细微的呼吸带来的起伏,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暖流,固执地渗透过大脑封闭术层层设防的壁垒,缓缓在他心间流淌。
他就这样坐着,在寂静的门厅里,成为了她风雨归来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