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郑冬梅这次的相亲十分成功,男方从谷溪县城来的,是一家工厂的工人。
陈小红打听得清清楚楚,男方虽然相貌平平,身高也勉勉强强,但胜在有个好爸爸,可以为未来儿媳争取留在城里。
留在城里,吃上城里的粮食,那可太有吸引力了。
华妙云因为爸爸是生产队长知道的更多。
比如郑冬梅已经办好手续,就等着办结婚酒席、风风光光地出家了,日子都选了,就在下个月初五。
看得出双方都很急。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顾年年也不想一大早烟熏火燎地待在灶台前炒菜,只煮了一锅粥,就着酸芋苗吃,非常开胃。
当然少不了每天烧一壶开水灌进热水瓶,用来泡枸杞。
今天她要给顾予辉买点银翘丸,他有些上火,养殖场没药,得去卫生院开。
自从知道郑冬梅要结婚以后,顾予辉就没有再回水岭村了,虽然顾华章说他现在挺好的、一心扑在工作上,但她放心不下,准备亲自送药到养殖场。
顾年年还是第一次来卫生院。
卫生院很简陋,就一栋小小的房子,只能看头痛脑热,偶尔到村里做卫生知识宣传,遇到大的病症得花时间去县城人民医院。
外墙刷成白色的小房子颇具特色,门口的雕花罗马柱是国外风格,但精致的满洲窗又是本土特色,非常奇特的搭配。
房子共有两层,第二层是医生的住所,第一层由单薄的木门隔成诊室和药房两个空间。
药房没有人,顾年年犹豫要不要进诊室找医生,没想到医生却先从诊室出来了。
还算得上是个熟人。
陆魏这时候除了换上白大褂,俊秀的脸上还戴着金丝眼镜,“顾年年?”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戴眼镜的样子,不得不说这样的美色对眼睛颇有冲击力,“陆医生,我想买一盒银翘丸。”
“是哪里不舒服吗?”他不由得打量了一下她。
她眉眼弯弯,白皙的脸蛋上有着淡淡的红晕,身体姿态闲散而舒适,看起来没什么不舒服的样子。
顾年年说,“我替家人买的,他有些上火,喉咙痛,声音嘶哑。”
陆魏便走到药柜那边去找药,因为卫生院比较小,所以他还得身兼药剂师一职。
“如果风热感冒可以吃银翘丸,但风寒感冒不行,”明明药一眼就能看到,他却当做看不见,“最好用温白开送,症状减缓了就可以不吃了。”
她心想他怪好人的,还特地叮嘱这么多,便客气地说,“谢谢陆医生。”
他一笑,“虽然我是医生,但严格来说你比我要厉害多了。”
顾年年百思不得其解,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总觉得不会是好事。
窗外尤加利树清香的味道飘进来,带了一点太阳的味道,清新而热烈。
她瞪大眼睛的时候,嘴唇微抿,有些呆呆的,让陆魏有种想要伸手摸摸她头顶的冲动。
“陈小红是你们村的吧,”他说,“你告诉她,吃药后过两天病会好,然后她过了两天以后就真的好了,比我这个做医生的还厉害。”
顾年年:陈婶这个大嘴巴!
“这是巧合罢了。”她打哈哈。
“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合,”陆魏拿起一盒银翘丸放在桌子上,“要不,你说说我会遇上什么巧合?”
说起这个,顾年年就不困了。
她低下眼帘遮掩住茫然,嘴巴紧抿着一副很冷淡的表情,心里下意识想要忽略掉某些东西,可记忆却不断浮现出来。
真的很讨厌。
陆魏偏偏见不得她这么疏离,靠近她低声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她很苦恼地说,“陆医生你能不能快一点,我肚子饿了,想去供销社买些吃的。”
早上喝了粥和一点酸芋苗,又走了好长一段路,她肚子饿了。
陆魏:……
他哭笑不得,又隐隐有些失望,仅此而已吗?
这时候门外走进两个姑娘,其中一个是郑冬梅,另一个穿着老气的士林蓝布对襟衣,说起话来轻声细语,“陆医生。”
顾年年认出这是刘大嫂,她嫁给了郑婶的一个族侄,按辈分郑冬梅得喊她做嫂子,上次华妙云为了帮她出头还跟陈小红、元良莲吵起来了。
张大嫂人长得清清秀秀,嘴角耷拉着,只不过眉眼间总有一抹愁苦。
顾年年见机按市价付了钱,也没去看郑冬梅,拿起银翘丸就走。
刚出门,还没走几步,就听见郑冬梅在后面喊她的名字,“顾年年,你别走,等我一下。”
顾年年心里叹了一口气,转身问,“有什么事吗?”
郑冬梅今天是陪刘大嫂来看病的,一时激动叫住顾年年,现在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踟躇了一下,才开口,“那个……我下个月就结婚了。”
“我听说了,恭喜你。”顾年年不冷不热。
跟她说这个做什么?她又不会去参加婚礼,更不会封红包。
“你!”郑冬梅看不得她像个没事人一样,“你不想知道我和顾予辉为什么会分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