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情真意切,顾年年如果不知道是他瞎编的,都要感动哭了,顺便为王家做牛做马:“昨天忙了一天,现在还很累,我再睡一会儿,你们放心,我不会被这些小事击倒的。”
她内心强大得很,说完就倒下,被子蒙着头,大有睡到天荒地老的气势。
顾秀湖见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连连翻了好几个白眼,恹恹地爬下楼梯。
王海强小声凑到顾秀湖耳边问:“真不肯起床?”
顾秀湖点头,同样小声地说,“大哥把他女儿快要夸上天了,说什么又乖巧又懂事,结果才第一天呢就露出原形!”
“以后有的是时间,你别着急,”王海强说,“像你说的,才第一天呢,她怕思想还没转变过来,日子久了你怕拿捏不住一个小姑娘?”
顾秀湖笑道:“行,听你的。”
厨房响起淘米煮饭的声音,小阁楼上,顾年年翻身从枕头边上的布袋摸出一个小镜子,借着渐渐亮起来的光线看清楚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镜子里的女孩一副学生模样,长发披肩,面容清秀可人,美中不足的是眼睛肿着还有血丝,看上去非常憔悴。
顾年年勾起嘴角,镜子里的女孩也笑了起来,嘴巴左边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真是太好了。
过了一会儿,王卫彪也起床了,一看厨房里顾秀湖还没做好早饭,心里十分不快,“妈你给我两毛钱,我到学校门口买早餐吃。”
顾秀湖说,“浪费这钱做什么,咱们什么家庭?当然能省就省,粥已经快煮好了,你洗把脸出来就能吃。”
“这么热怎么吃?”王卫彪撇嘴说,他虽然才十四岁,但身高差不多能比得上大人了。
说起这个顾秀湖就来气了。
顾年年躺在床上,听顾秀湖的声音穿过小窗帘传过来。
“如果你表姐还有点良心,就应该早早起来给你做饭了,她还以为是什么娇小姐呢,现在新时代了,不兴这一套了!”顾秀湖唠唠叨叨,故意说给顾年年听。
顾年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脸皮薄爱害臊的顾年年了,现在的她强得可怕。
顾秀湖说得口干舌燥,看到小阁楼毫无动静,顿时感觉一腔热情喂了狗。
王卫彪没耐心听她,当场发起脾气来,“你到底给不给我钱?”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我不正在拿吗?”顾秀湖往腰间围裙擦擦手,从裤袋掏出钱包,数了两张一毛,“呐,给你。”
王卫彪拿到钱,欢呼一声就出门了。
顾秀湖还在来来回回数钱包里的钱,“奇怪了,怎么少了二十块钱?”
二十块钱可是顾秀湖大半个月的工资,如果不见了能让她肉疼好久。
“你记错了吧?”王海强说。
“不可能,这几天没有买过什么东西,怎么好端端就不见钱了,难道咱们家遭贼了?”顾秀湖说。
王海强吓了一跳:“你话不能乱说。”
顾秀湖看了一眼小阁楼,那眼神简直可以透过小窗帘看到里面的人,越发大声地说,“这就难说了,从来没出现过丢钱的事,怎么人一到咱们家,第二天就丢钱了?”
王海强没反驳,显然认为顾秀湖的话有道理。
顾年年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心里冷笑,才第一天呢,小姑和姑爷就露出真面目了。
上辈子也这样,家里一旦不见了什么,小姑就怪在她身上,搜她行李还是其次,动辄不给她吃饭,美名曰“现在新社会了,不兴动刑这套了,就让她好好败败火,好好反省一下吧。”
她回想起以前的种种,突然一段画面出现在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办公室里,王海强环顾左右,才走到一个女人旁边,掏出两张十块钱,“这些钱给你,好好养身体,我们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女人不肯要,说:“你工资一发下来不都给了顾大姐吗,这些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顾年年嘶了一声。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姑爷,想不到居然瞒着小姑在外边有人,他拿走了钱,却任由小姑栽赃到她身上,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她以前没听说过王海强有外遇,可见这个人藏得有多好了。
她想继续看下去,但画面很快泛起波纹,一下便消失了。
呵,原来不是她想怎么看就怎么看的,还限时间。
顾年年对此适应良好,都能回到二十三年前变成十七岁的小姑娘,等于人生重来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