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最大的那位民警吩咐同事:“你们去楼上守着。”他又瞥向南涔,“你先别离开,有些细节我们还要问问你。”
南涔点点头:“好。”
“小钱,你先带她去车里等。”民警吩咐一位年轻的女民警。
路太窄,车子开不进来,警车停在更远一点的地方,女民警打着手电筒在前面领路,叮嘱南涔小心脚下,南涔眉头蹙起,总觉着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细节。
救护车还没到,估计还在来的路上。
在车里等了回儿,先前的那位老民警找过来。
老民警姓高,坐上警车,他开口问南涔:“能跟我们说说是怎么一个情形么?”
南涔面色苍白,老民警知道她吓得不轻,朝她安抚地笑了笑,“别紧张,我们就是例行公事问问情况。”
南涔深吸好几口气,让紧张的情绪平复下来。
“我就是发现地板上躺着个人,血流了一地,我就打了电话报警喊救护车。”
“这大晚上的,你怎么想着跑这儿来了?”
南涔紧捏住手机:“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找谁?”
握住手机的手指泛白,手背青筋突起:“来找一个学生,是我班里的一个学生,在这附近打工。她学习很努力,一直这么耽误下去学业肯定会兼顾不上,我就想过来开导开导她,帮她找一份合适的兼职,不影响她正常上课。”
女民警眉毛挑起,扭头朝拆迁楼方向瞥了眼:“她在这大楼里打工?”
“我以前没来过这儿,对这一块儿的路不大熟悉,车开着开着就迷了路,然后我就有点想上厕所,在附近转了几圈都没找到厕所,我看这里有栋拟拆迁大楼,想着也许哪个单元里还留着以前的卫生间没拆掉,所以就跑来这儿了。”
南涔真话里掺着假,配合着一张微红羞窘的脸,听上去倒是合情合理。
高警官和女民警小钱默默对视一眼,心里虽不完全信,但想想又觉得女同志内急想上厕所,肯定会找个隐蔽点的地方,不可能跟男同志一样,随便找个角落撒泡尿就完事。
高警官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详细地记录。
小钱想到一个细节,两眼紧盯住南涔:“你为什么不在一楼找个厕所,非要跑五楼去呢?”
楼里黑灯瞎火的,但凡正常点的人都不会在里面乱逛,这就算了,还一跑就跑到五楼,又刚好不好地在那里发现一具尸体,怎么瞧怎么可疑。
一旁的高警官不吱一声,打量南涔的目光犀利锋锐,像是能洞察一切。
钱民警的话一针见血,南涔一时被问得答不出来。
刚才她发现楼里躺着个人,一地的血,她第一反应就是害怕,她下了楼,躲了起来,打电话报警还叫了救护车。
现在静下心来细想,连她自己也觉得可疑。
谎称上厕所,固然可以解释她为何会大晚上地走进这栋拆迁楼里。问题是明明在一楼或二楼就可以上完厕所走人,她却去了五楼,只要她不解释清楚这一点,她就没法洗脱自己的嫌疑。
她是想查案不假,可也从来没想把自己给搭进去。
“我……本来是想在一楼找个厕所的,可我一进楼就闻到一股焦味,我觉得不对劲,怕闹出什么火灾来,就顺着气味找过去。气味是五楼传出来的,我进去一看,就看到……”
一说到此处,那被烧毁的脸就浮现在她眼前,后面的话语猛然止住。
高警官抬起手:“现场的情况你不必再说了。你就告诉我们,你进了大楼之后,有没有看到其他人出现在现场?”
“其他人吗?”南涔问高警官,顿了顿,又自顾自地回答说,“我没看到,我到五楼的时候,就看到那人躺在那里了。”
高警官摸了摸下巴。
没目击到嫌疑人,这可真伤脑筋。
南涔来回看着高警官和钱警官,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反常的表情:“那个人,他……还活着么?”
两位民警迅速交换了个眼神,小民警抓抓耳朵,老民警面瘫着脸:“这个我们不方便透露。”
几个人正说着话,救护车匆匆赶到。
车上跳下来几个医护人员,扫了眼周围,朝警车这边跑过来,小民警推门下车。
“人在哪儿?”
小民警抬手朝楼上指了指:“在五楼。”
老民警吩咐小民警:“小钱,你带他们一起上去。”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跟在小民警的后面上了楼。
小插曲结束,话题又绕回来。
高警官:“你说那人脸被烧毁了,那你进大楼的时候,有看到火光吗?”
南涔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我就问到味了,火光没看到。”
大楼门口又有了动静,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下了楼,担架上躺着个人,从南涔的角度看过去,整个人都被白布给遮盖住了。
钱民警跟一个民警低语了几句,后者上了救护车离开,她又跑回警车里,附耳跟老民警低声说了句什么。
救护车才开走,后脚又来了一拨穿着制服的人,他们手里还提着勘查箱。南涔想,他们大概是来做现场勘查工作的。
“我可以问问受害人是谁么?”南涔问。
高警官从记录本上抬起眼睛:“这个我们还在查。”他合上本子,“今天就先到这儿吧,你留个联系电话给我们,之后如果还有疑问,希望你能继续配合我们警方进行调查。”
也许是真话,或许只是在打马虎眼,总之南涔看出来了,从警方那边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南涔报出自己的手机号码便走了。
小钱看着她的背影,眉心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