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是烬转身离开,未再多看方泠一眼,“我把她赐给你,日后你就是这个孩子的父亲。”
最后一战,是大卫与成国的决战,也是卫珩和安是烬的决战,两个人都无愧少时的战神之名。
白沙关至祁门关的万仞山河间,江流天地,黄云浮天,奔流的江水滚滚东逝,穿越群山。
战场上,两个人挥退大军,在浩荡四野间拔剑对决,从晞霞照水持续到落日熔金。
战至筋疲力竭,倒让两人心头生出一股子惺惺相惜,安是烬以剑支地,慢慢抬头看向卫珩,笑了一下。
其实两个人有很多相似之处,都是年少成名的当世大将,行事作风尽带着一股子不畏世俗和我行我素,就连命运都很相似,可是他们的际遇却截然不同。
出生时都是天崩的开局,卫珩有为他苦心筹谋的母亲、善良的杨阿翁、一群手足情深的兄弟姐妹,后来又遇到了阮蟾光,还有意气追随的好友如燕云尊、段谟、郭信等人,安是烬则截然相反,他被生身父母弃置狼群,遇到善意收养他的义父,长到九岁才知对方只是看中了他容貌出众,欲把他卖入风月场里做禁脔,后来追随李显,功成名就却没有得到多少真情。
有时候他真的很嫉妒卫珩,明明都是弃子,他要背负着安是氏施加到他身上的罪孽度过这一生,皇甫氏荒淫无道作恶多端,卫珩却能有这样的幸运。
故而,他笑了。
卫珩知道他在想什么,人和人的命运相似,选择却不会一样,际遇当然不同,纵使换了人生,他也不会成为安是烬这种人。他肯定安是烬的能耐,心里有敌手难逢的惺惺相惜,可是,他更要给三哥和阿纪报仇!
两人终决三十个回合,安是烬兵败遁走落雁关。
攻克白沙关后,大卫军马齐发祁门关,攻破芙蓉城顶多也只要两个日夜,成国群臣请李从嘉退往镇南关,再谋来日。
李从嘉未听,挥退了群臣,他对梁净琬说:“净琬,我听说阮皇后为人慈善,自妻弟、妻妹入西京,屡得阮皇后爱重,有阮皇后在,我对你和孩子们,是放心的。”
梁净琬对最小的姨母还有些印象,她明白李从嘉的意思,只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笑意娴静说:“你我是至亲夫妻,你在何处,我就在何处,你是王,我是王后,若你是阶下囚,那我也要做阶下囚。”
李从嘉满眼错愕地望着她,梁净琬却始终笑着,他把她抱在怀里,心绪黯然。
如安是烬所说,芙蓉城城破前,会有人来带方泠离开,几个忠心的死士找上了阿言,方泠却在此时跑去了宫里。
这两日城内城外人心惶惶,举城戒严,方泠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担心安是烬,大晚上跑去了宫里。
梁净琬抱着女儿的小脸看了又看,将她交到了自靖陵带来的亲信侍女落霞怀中,嘱托了两句,“若我有不幸,定要将意如交予二妹和啸溟。”
侍女含泪应了,她又看了看已经懂事的三个儿子,叹了口气未言,男孩到底与女孩不同,事到如今,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三子若能心地清明,自不愁日后的安稳。
梁净琬起身要出门去,正遇上方泠哭着进门,她越想越不安,安是烬从来没有招呼都不打就让人把她送走,她抓着梁净琬的手问:“琬琬,雨林郎是不是遇到危险了,他还回来吗?”
梁净琬黯然未言。
方泠更难过了,她想起阿娘,想起阿纪哥哥,“阿娘死了,阿纪哥哥也死了,现在连雨林郎也要死了吗?他们都离开大泠泠了!”
梁净琬很早之前听她念叨过阿纪哥哥,后来方泠多年未提,梁净琬也便忘了,现在听到这个和小舅同名的人,顺嘴问了一句:“阿纪哥哥是谁?”
方泠之前听邢嬷嬷话不再提起阿纪哥哥,可是自去岁起,就忍不住老想起他,落泪道:“阿纪哥哥叫阮纪,是我大姨母的小儿子,小时候去了定州找舅舅,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了,雨林郎说他死了。”
梁净琬脸色大变,她反抓住方泠的手,“你说什么?”
方泠的手背被她抓得生疼,吓了一跳,只能又重复了一遍。
梁净琬从来都预料不到,竟然会是这样,当听到邢嬷嬷对方泠的交代时,梁净琬才后知后觉明白,为何当年邢嬷嬷去了一趟大都督府就再也没能回来,她还以为真的是遭了刺客,不想竟是安是烬为了掩藏方泠的身份杀了她老人家!
她立在那里苦笑着泪湿,见方泠呆呆的,又去给她拭泪,“初次见你时,我就觉得亲切,相处了这么些年,你我二人情同姐妹,我哪里就想到我们竟是有血脉之亲。”
殿外正阳殿的方向起了火光,宫人们乱起来,梁净琬知道那一刻终是到来了,她让正赶至的阿言带方泠离开,若是城破,就去寻定州顾氏的人,然后屈身向方泠行了大礼,“再见了,姨母。”
方泠没看懂琬琬为什么要给她磕头,也没注意到梁净琬对她改了称谓,正阳殿着火了,琬琬还要过去,方泠立刻就要追过去,阿言拉住了她,他还没弄清定州顾氏是方泠的什么人,但王后既然交代了,他就要带她去!
阿言拖着哭闹的方泠出了王宫,大卫兵马未至,城里已经乱起来,安是烬的几个亲信等在宫外,见到二人立刻就要带他们离开。阿言见四处乱作一团,带着方泠与几人先行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