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存面前,尊严根本就不值一提,谢铮暗暗安慰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半死不活地从泥里爬起来跟顾临去勇武堂的浴池洗了个干净,待换上干净衣裳,顾临领着他出了勇武堂。
勇武堂设在皇城西北隅,与宫城仅一墙之隔,顾临平日上下学很方便,领着谢铮就回了长秋宫。
谢铮一路走来微微讶异,虽然他没来过西京,但不代表看不出这是皇宫大内,忙扯住顾临,“这是去哪儿吃饭?”
“长秋宫啊!”顾临反手扯住他往前走,“别废话了,义母在家里等着呢,快饿死了!”
谢铮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顾临带到了长秋宫,宫里早就备好了膳食,卫绮几个早就饿了,见到顾临和谢铮纷纷催促开饭,谢铮先是讶异地看到了一群活泼可爱的小孩子,才发现阮臻臻和梁啸溟兄妹也在。
谢铮明目张胆剜了阮臻臻一眼,阮臻臻全程无视他,然后跟着顾临去拜见了阮皇后,见阮皇后温柔端庄,言语温和,谢铮一瞬间就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顿时浑身倒刺儿都收了起来。
午膳时,顾临和卫绮一左一右挨着谢铮,尤其卫绮,一口一个“义兄”叫得谢铮悲痛欲绝,他真想一巴掌把这小胖妞拍走,然后大吼一声“谁是你义兄”,偏生这小胖妞可爱的紧,还贴心地给他夹菜,跟他家里小妹似的,谢铮近乎走向分裂的边缘。
长秋宫的午膳氛围是很轻松的,孩子们说说笑笑,谈些学里的趣事,不时还吵几句嘴,吃到好吃的还会互相夹菜分享,这和谢铮往日里遵循的“食不言”的士族礼仪完全相悖,谢铮吃着饭偷瞄一眼显然轻松许多的梁啸溟,又偷瞄一眼小口小口吃着点心故作优雅的阮臻臻,暗自撇了撇嘴。
孩子们吃完饭都要午睡,三三两两各自散去了。梁啸溟的府邸尚未竣工,暂时住在宫里,阮蟾光午休时特地将谢铮与他安排在了一处。
回到寝殿,谢铮迫不及待地脱了靴子四仰八叉躺在榻上,这几天他吃不好睡不好,简直浑身都要散架了,不过他没急着睡觉,起身看向窗边的梁啸溟道:“你打算就此接受卫帝招安了吗?”
虽然这几日他一直在勇武堂,但是外面的消息莫北堂并没有瞒着他。
梁啸溟长吁了一口气,“难道我有别的选择?”
可能在外祖父告诉他实情之前,梁啸溟还有那么一份坚持,但在知道靖陵王的所作所为后,他自己都不知道将来该如何去面对母亲,卫帝生母和所有亲人都死于梁氏与父王手中,他没有义务对他和弟妹好,但还是选择接纳了他。
站在梁啸溟的位置上,他深觉自己实在没有怨恨的资格。为了弟妹和母妃,也没有别的选择。
谢铮沉默了,他知道,卫帝现在若想取他们性命,可称易如反掌,可是他还是很挂念家里的父母和小妹,迫不及待想回家,但他也明白,如今他回不去了。
梁啸溟上前按住谢铮的肩膀,深邃精致的眼眸中充满低沉,“阿铮,答应我,别再牵扯进卫帝和我父王之间的战争了。”
谢铮偏了偏首,不解其意。
梁啸溟却未再多说。
之后,谢铮就成了长秋宫午膳时的常客,没办法,莫北堂和十八教头心黑手黑,他也就只有来长秋宫的时候才能喘口气,宫里人皆知他是宁远侯义子,甚是礼待,谢铮也渐渐和顾临和卫绮打成一片,虽然他依旧想念父母亲人,可是谢铮不得不承认,他很喜欢这里的生活,他偶有见过卫帝,也察觉出卫帝和靖陵王完全是不一样的人,这天下的风起云涌,他不知会将自己和谢氏推向何方,只暗自期待着能有一日和家人早日团圆。
十月初,阮同风大婚。
阮同风的婚礼无疑是帝都一大盛世,他原就极负盛名,自幼又被帝后抚养长大,身份一等一的尊贵,婚事也是帝后亲自主持,在宫中举行的,成婚这日,西京百姓倾城而出,只为一睹同风公子盛世美颜,直将朱雀大街造成了拥堵,卫珩特地命展源率英武卫开道,才没有误了迎亲时辰。
梁啸溟和谢铮有幸受到阮同风的邀请,做了一回迎亲使,翩翩少年风华正茂,骑在高头大马上引得无数仕女窥探,也是一道极度惹目的风景。
林疏月是自何尚书府出阁的,整个尚书府张灯结彩,喜气盈门,展示了十足的重视。
待吉时至,阮同风按时到达何府接亲,何家兄弟众人堵在门前请阮同风作诗,阮同风何等文采,寥寥几句催妆诗信手拈来,妙语连出,顺利进了何府大门。
何秀云和众姐妹正在新娘房中堵门,待得到新郎一行入府的消息,忙卯足了力气把门堵得死死的。
阮同风极大手笔,给众姐妹一人送了一匣子珠宝,眼看何秀云等人都要守不住阵线了,阮臻臻及时站出来道:“别着急,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就放你进来。”
房内声音一传出来,阮同风几要咬牙切齿了,他就知道阮臻臻这几天默不作声没憋好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