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郡外,谢琨来势汹汹要为独子报仇,与顾云简大战了数个回合,顾云简忍不住轻笑,果然是哀兵必胜。
谢琨正是悲痛交加时,最见不得顾云简这幅嘴脸,他扛着金枪一路快马追着顾云简到了河边,一个犁廷横扫险些惊了顾云简的坐骑炼雪,顾云简一剑制衡住他的枪刃,靠近谢琨低声道:“谢铮没死。”
谢琨多日崩溃的心神因他这一句话展现生机,“你说什么?”
顾云简收了剑,从怀中掏出一物抛给了谢琨,谢琨接过来仔细看去,正是儿子贴身携带的长命锁。他年轻时连夭三子,二十五岁上才得了谢铮,为怕这孩子像他几个哥哥一样养不活,不信神佛的谢琨亲至江州名刹金明寺求了这只长命锁给儿子戴在身上,当时小小年纪的谢铮还向他保证:“锁在人在,锁裂人亡。”
如今这锁完好无损,那说明他儿子还好好活着。
谢琨忍不住老泪纵横。
顾云简下马摘了腰间酒壶,坐在河边仰头饮了几口,落日的余辉照亮他出众的五官,看在谢琨眼中突然就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谢琨也下马来,“宁远侯有什么要求,只管说出来吧!”
谢琨毕竟活了半辈子,不像谢铮那般的少年意气,很明白顾云简不会这般平白无故在两军战前留下他儿子性命,还故意传出谢铮战死的传言来保全他和谢氏,无论什么样的赠予都必然要求同等的回报,这是世间长久的法则,没有例外。
顾云简又饮了口酒,“谢氏也是江州名门,可在梁氏大乱后,几乎只剩了明远侯一支苦苦支撑,本侯深知明远侯肯平静下来跟我商量,不只是为了独子,更是为了保全江州谢氏族人,我知侯爷的为难,我们这些宗族庞杂的士族子弟,哪个没有些牵挂呢?所以,为了独子,也为了族人,本侯不要求侯爷明面上做出什么选择,只是在未来大卫与靖陵的战事中,只希望明远侯莫成为大卫的阻碍!毕竟,靖陵王若得势,能给明远侯和谢氏的实在有限。,我想这一点,明远侯比谁都清楚。”
谢琨深深吸了一口气,沉默已经表示了他的选择,在顾云简要离开时,他情不自禁道:“那阿铮......”
顾云简驱马离去,“我收他为义子,明远侯放心,假以时日,会有骨肉重逢之日!”
他的话令谢琨喜出望外,谢琨对着顾云简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揖,“谢琨谢过宁远侯!”
阮臻臻带着梁啸溟兄妹和谢铮返回了西京,碍于谢铮是个不安分的心腹重患,阮臻臻教人先带梁啸溟兄妹三人入宫,自己折道大理寺把谢铮送去了她三叔阮绘处严加看管,又回家去看望了父母弟妹。
卫珩正在通政殿与群臣议事,闻信命人将梁啸溟兄妹三人送去了长秋宫。
梁啸溟和弟弟妹妹刚一进殿门,就闻宫室馨香,宝光垂成,一个美貌端庄的年轻妇人眼含热泪望着兄妹三人快步走下了玉阶,她身怀六甲,小腹已经隆起,凝望着她那与母妃十分相似的容貌,梁啸溟心头一酸,带着弟弟妹妹唤着“姨母”拜了下去。
“好孩子快起来!”阮蟾光上前将三人扶起,仔细看过梁啸溟和梁啸深,将瘦弱的梁沁柔抱在了怀里,待注意到梁沁柔腕间的那副紫玉镯子,伤感之余落下泪来,她嘴里不住说着“平安就好”,又去问三人一路上的衣食和状况,四人说了一晌午话。
阮蟾光今日特命人将阮如薇请进了宫,兄妹三人还见到了二姨母阮如薇,又是一番热切,阮如薇看到长得这样好的三个孩子,难免又哭了一场,梁啸溟兄妹常听母亲提起二姨母,说自小就是家里脾气最厉害的,偏是个爱哭鬼,今日见了才知一分不差。
午膳是在长秋宫用的,孩子们中午下学,齐哄哄跑进了长秋宫,梁啸溟兄妹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小孩子,一个个玉雪玲珑活蹦乱跳,原以为除了姨母所出的几个弟妹,余下都是卫帝妃妾所出,后来一想卫帝登基后宫中只有姨母一人,才知那些孩子都是各家王公子女,与阮氏多是姻亲。
孩子们排排站好,听阮蟾光的话一个个跟梁啸溟兄妹问好,懂事地做着自我介绍。
卫锦和卫绮姐妹尤其贴心,一左一右牵着梁沁柔的手叫姐姐,卫锦格外照顾梁沁柔的心情,让姐姐来到这里就当自己家,问她平素吃什么用什么只管吩咐给宫人知道,没有就去她那里取。卫绮则不住夸梁沁柔好看,头发梳得别致,衣裙款式新颖,花钿也好看,摸着梁沁柔臂弯上方目纱披帛不住问这身装扮是不是南国时下最流行的,她也想梳和姐姐一样的头。
梁沁柔本来还有些忐忑的心情被两个小妹妹化解了个干净,心中只觉暖热良多,正想回卫绮话,那个叫顾临的小男孩却翻了个白眼怼卫绮:“成天除了衣裳就是头发,不把自己打扮成花孔雀再不肯出门,数你是个顶俏的!”
卫绮立时松了梁沁柔的手,凶巴巴叉起小肥腰道:“谁顶俏?谁臭美?我一身衣裙都不如你那提花缎子的腰带花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