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戳了戳卫绮的小肚肚,“横着长,怎么长?横着比我站着还宽吗?”
所有人不禁大笑,卫绮嗔她弟:“就你会说话,烦死个人!”
卫忱无所谓地晃晃小脑袋,反正一天被他二姐嫌弃八百次,早百毒不侵了。
孩子们吵吵闹闹,一年比一年高,卫恪也一年比一年懂事,怕他二姐噎着,特地把自己的甜羹让给了她,阮蟾光看次子如此懂事,想到过几日就要到卫恪两周岁生辰了,问他想要什么礼物。
卫恪想了想,认真道:“孩儿想要个妹妹。”
阮蟾光一噎,“就这几天时间了,妹妹来不及有的。”
卫恪嘻嘻一笑,“那就明年,到时候就有人跟在我屁股后面跑了。”
因为卫恪是家里最小的,平日哥哥姐姐们去上学,大部分时间他都是一个人玩,卫忱等人一下学,他就会像个小尾巴跟在哥哥姐姐后面跑,所以他也想享受一下有小尾巴的滋味。
孩子这事是不禁念叨的,仲夏时分,阮蟾光再度诊出了身孕。皇后多子,是新朝之幸,卫珩不立后宫,如此也是安了很多人的心。
去岁林疏月蒙帝后赐婚,彻底安了何夫人的心,江南大乱过去数年,她也对地下的女儿有了一个交代,遂让林疏月在西山为父母主持了七七四十九日的水陆法会,告慰女儿女婿在天之灵。
今日是法会的最后一日,阮同风也特地来了西山寺同林疏月祭奠岳父岳母。
夏末西京多阴雨,山林中绿树垂荫,青苔铺径,黄梅细雨轻抚流水潺潺,一横溪桥青石如黛。
两人各撑一柄水墨油纸伞行于山林小径,林疏月仰面望着枝叶间细雨朦朦,雨意的湿潮与草木的清新溶出夏日独有的气味,像极了梦中的家乡。
阮同风总能一眼看出她在想些什么,“听闻江南风景如画,每至夏季便梅雨连绵,诗意满园,至今未能有缘一见。”
“初来西京,时常梦魇,梦里总有家乡黛瓦白墙,青砖小径,梅雨季连绵的聒噪声回荡彻夜,隐约总能在烟雨柳色里望见阿父和阿母在窗下琴书共论的影子。”林疏月轻轻莞尔,笑意哀婉,“而今,已是很少再梦到他们了,故乡也已模糊了。”
阮同风望着她,心头忽然一阵抽痛,他知双亲亡故之苦,尽管那时他还小,可每每回忆儿时,除了姑母温暖的怀抱,总能莫名生出一股泣泪的酸凉与忧伤。
“待江南大定,可愿带我去看看林氏园林的黛瓦白墙?”少年话语认真,双眸凝结着和煦暖人的光亮,对她如是说。
“好!”林疏月短暂怔愣后,对他轻轻一笑,她转从袖中掏出一方笺书,“那日随外祖母出门险些遇险,多谢你派人提点。”
阮同风原想做个无名君子,不想自己所为尽数被察,“你怎么知道是我派人给你传信?”
林疏月展开笺书,指着上面缺了一笔的“元”字道,“我若没记错,此乃皇后娘娘表字,郡公自小被皇后娘娘抚养长大,视娘娘如母,故在述及尊者名讳时别去了一笔。”
阮同风无奈一笑,没有否认,未想竟是多年的习惯出卖了自己。
夏末的雨这般下着,待云销雨霁,又是一年秋意至。
阮蟾光在不知不觉中掐指一算,距离顾云廷离世,时光竟已经过去了两年之久。
时下父母孝是二十七个月,七月中旬,顾临除服。
顾云简不在西京,致信顾傲霜亲至安远侯府代他操持,摆了一日酒水,阮蟾光亲到顾云廷墓前祭了表哥一回。顾临祭过父亲后,正式除孝。
同月,靖陵王遣军过清江,顾云简陈兵清江郡,与靖陵王中路大军相峙。
自宋原投靠卫珩,清江以南防守空虚,靖陵王以其十六岁的世子梁啸溟为帅,统领宋原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