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林疏月重新提起了笔。
“是康乐郡公来了!夫人娘子们一个个都兴高采烈的,若非为了礼数和规矩,怕是都要冲去前院了!”
“康乐郡公?”林疏月拿起的笔又顿下。
“对!康乐郡公!”晚吟斩钉截铁,“就是那位与您难分高下的同风公子!”
提到“同风公子”四子,林疏月不知为何脑中忽然就闯进了方才海棠花窗后闪现的那个少年身影,她一时失神,画卷上栩栩如生的接天莲叶立刻染了一片墨痕,晚吟忙来抢救,惋惜不已,林疏月却未在意,执着新出的那卷《照微尘》来到窗边望着中天月轮,不禁想:那传说中的同风公子可是这样一位气质高华的出尘少年?
光始四年年底,西北、东南的灾情勉强得到缓解,南面与靖陵王和李显的战争持续打打停停,一直忙忙碌碌到了年关。新春未至,东海国再度上岸侵扰岱州海疆,东海再掀战乱,燕云栩数度传报西京,情况不容乐观。
前岱州刺史卢明岩、安远侯顾云廷和两万战事先后折于与海匪的战事,海疆安危事关重大,群臣上表请求卫珩派兵支援,且东海国来势汹汹,众臣主张除派兵外,应遣威望大将前往海疆与燕云栩共同镇守,至于人选,一时陷入争议。
东海多年为患,侵扰岱州,将这一方疆土放在谁手上,卫珩心知,都很难安朝野和众臣之心。苏广和李骥二人私下进谏,新任岱州刺史柳长熹善理政,勤远伯燕云栩有武略,朝廷若要派将,须得是一王爵可镇海疆、可协各方不可。
苏广和李骥话说得隐晦,但是意思很明显,前番海疆惨剧,就是因士族与寒门将领阵前相争,北定王为私情所扰,未能约束旧部,受秦世隆利用,错判军机,这样的事情如何都不能再发生了。现下的海疆虽有柳长熹和燕云栩,但是缺一人总揽大局协调各方也是事实,此人非是一封王不可。
如今,褚严远在琼州,杨行策远戍西南,应鸾南下江州,朝中的王爵只剩了东未明一人。
对于这个提议,卫珩少见地有了犹豫,他兄弟姐妹十余人,如今只剩了五人,这些年,他和大哥中间虽有几年分离,但自入西京,东未明无时不陪伴在他左右。他自战火中一路走来,却非世人所想顽强不可破,东未明是他们兄弟姐妹的主心骨,很大程度上也是卫珩的支撑。此时苏广和李骥的提议,令卫珩忽觉背后少了依靠,也令他怀疑自己将来可否治理好这个国家。
东未明却没有退缩,在苏广和李骥相继来寻他谈过话后,他独自去见了卫珩。
兄弟二人都不是多话的人,特别是东未明,整个人平日里沉默得就如一座岩壑,他拍了拍卫珩的肩膀,言简意赅:“大哥相信你,风风雨雨走到如今,你我兄弟什么没有经历过,大哥相信,纵使我们都不在,你也一定能做一个好皇帝!”
卫珩紧握住肩上他的手,喉间哽咽难言:“大哥......”
东未明一笑,令人万分心安,“放心吧,大哥会为你守好东垂,只消五六年光阴,我们兄弟姐妹一定会有团聚的那日!”
“好!”卫珩忍不住给了东未明一个拥抱。
东未明哭笑不得,只得拍了拍他的脊背。
这个决定飞速传遍了内外,阮蟾光得知后惆怅万千,她将顾傲霜和方浔诏入长秋宫,与方浔一场话别,伤感万分。
方浔气色还好,说来海疆也曾是她小时候长大的地方,“能再回去看看,也算故地重游,娘娘不必挂牵我,我等走后,您和陛下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身子,山水有相逢,我们姐们总有重逢的时候。”
方浔看着柔弱,其实想问题远比常人要豁达许多,就是顾傲霜,面对和女儿要再次分离,虽有伤感,也爽快很多,“海疆风光辽阔,若无逆贼侵袭,是个极宜居的去处,你尽管带着孩子们和女婿去,山雪上个月诊出了身孕,待孩子落地我得了空,就亲自去看你们,说来,我也有很多年没去过了。”
顾傲霜这般说着,又想起许多年前与方延宗在海疆并肩作战的那些岁月,眼角漾出几丝岁月的留痕。
阮蟾光原还有些感伤,见姨母和表姐都这般豁达的样子,好笑道:“尽难为姨母和姐姐都想得开,既然如此,我们今晚就不醉不归。”
几人大笑,命人去请了卫珩和东未明,晚上设宴在长秋宫一场畅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