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瓒守着炭火从天不亮就在炖汤,见到父亲,先盛了一碗鸡汤端过来,“孩儿担心父亲,您就让我留在这里吧,行军打仗我年纪小去不了,照顾您还是可以的。”
威北侯愈见苍老的眼睛望着次子,冷厉之色渐渐和缓,他叹口气,接过秦瓒手中的鸡汤坐下来慢慢饮着。
顾临进帐时,父子两人正在低声说着话,秦瓒脸色不大好,见到一个小孩子虎头虎脑钻进来,秦世隆没再继续叮嘱次子,看了眼顾临问:“这孩子是你新收的随从?”
秦瓒道:“是的,他叫小林,是我从街上捡回来的。小林,快来给我父亲请安。”
顾临很听话地上前去请了安,秦世隆并未在意他,淡淡挥了挥手,顾临之后便很有眼色地去清理炭火,又麻利地去收拾桌案,手还未触及案上军报时,秦世隆挥了挥手,“此处不用!”
顾临咬咬唇,偷看秦瓒一眼,秦瓒回他个不要怕的眼神,顾临才懂事地道了声“是!”
此时秦世隆才正眼看了这个孩子,只见他相貌俊秀,气质伶俐,天生一股子讨喜的聪明劲儿,只是这长相,秦世隆不禁皱了皱眉,好似真的在哪里见过,他问秦瓒:“你这小随从是从街上捡来的?”
“是的,他和他兄弟两个家里遭了难,沦落街头,亲随前些日子与我上街不小心伤了他大哥,我便将他们兄弟三人收进府里了。”
秦世隆点了点头,未再注意,顾临也不敢再和他多对视,转身端着空下来的汤碗退了下去。
接下来的两天,顾临随在秦瓒身边进出帅帐自由,而卫珩的大军也已然出河曲,与秦世隆大军搁沧兰河相峙。
威北侯府中,东靖云含笑送走了替顾临来送话的人,回到马房时,大傻正在乐呵呵地咬着梨子,东靖云道:“大傻,别吃了,快带好东西,今天我们就出城去。”
大傻一愣,但这些日子他早习惯了听东靖云的话,也没多问,转身就去拿行囊。
东靖云握着顾临差人带回来的鸭梨,眉头深深拧起,这是他们之前对好的暗号,有事情以水果传递消息,苹果是平安,枣子是尚早,梨就是速速离开,阿临到底在干什么,才会忽然传话要他和大傻离开,难道,他要去杀秦世隆?
东靖云越想越不安,催促了大傻赶紧出府去。
紧张时节整个显威镇都在戒严,但是威北侯府的人显然例外,两人以为秦瓒放马为由出城,守卫也没有阻拦。
二人出了城一路直奔武川郡,入夜时正在路上遇到燕云尊派来寻人的亲随,亲随带着东靖云去了武川大营,闻知顾临去了前线,燕云尊立刻快马加鞭赶去了。
卫珩与秦世隆大军相峙之处位于显威、抚安与河曲相交之地的参原坡,此时参原坡刚经一场大雨,燕云尊进帐时,卫珩、顾云简和东未明等人都在,见到他,东未明问:“两个孩子找到了吗?”
“靖云无事,东平王只管放心,我将他留在了武川,自有人照料。”
知晓长子无事,东未明才歇了一口气。
顾云简问:“那阿临呢?”
燕云尊紧锁的眉头未展,“他在敌营!”
众人神色浓重,这孩子果是去了。
帐外号角连天,秦世隆闻知卫珩亲至,已是迫不及待来出兵了,卫珩挥退了众将,亲自去了前线,两人隔着数十丈相对,昔日疆场并肩作战的袍泽今日终成了反目的死敌。
卫珩不想再和秦世隆争执前番事,顾云廷也好,杨行策也好,那些无辜惨死海疆的将士也要,这么多条人命倘真的被秦世隆看在眼中,就不会有今日这一场刀剑相向了。
但卫珩还是想问一句:“你造反则罢,报仇也罢,何故要杀朱氏满门?”
朱信之不只是忠于他的部将,更和秦世隆多年相交,朱氏满门性命一夜之间血流成河,秦世隆完全可以有理由不杀他的。
提到朱信之,秦世隆的唇角颤了颤,坚毅的腮边肌肉出现难抑的抖动,若说惨死了那么多人,他心底当真有那么一丝愧疚的话,那这丝愧疚无疑尽是对朱信之满门的,可事到如今,做了便是做了,他没有什么可解释的,亮出长刀道:“卫珩小儿,我为你尽忠多年,此生无愧,废话少说,还我儿命来。”
秦军在秦世隆命令下纷纷冲杀而至,卫珩立在原地没有出生,片刻他缓缓转身,将余下事交给了顾云简。
见到谋害兄长的仇人,顾云简早已按捺许久,当即下令进攻。
两军一场交锋,秦军不敌,秦世隆在交战中险为顾云简一剑毙命,最终重伤渡河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