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州既收,卫珩即诏亲信将领入宫筹划战线,欲调兵二十万,全线南下夺取灵州。
燕云尊和沈昱已分两路与靖陵王大军相峙于茂陵江,海口一带有阮玄,设下重重关隘防海匪背后偷袭。
但在行军部署上,众人出现了分歧。
历来南北战争,给养消耗巨大,粮草的输送是战略的关键,舟船航行要比陆路人畜之力效率高出数倍,故而北方大军南征多走水路。
众人目前争论的焦点是,以哪条水道渡江南下摘取灵州最为便捷。
自北向南摘取江南的行军要道主要有两条。
一方认为应走北面河道,东出洛州入汜水,顺流入灵州,再经安陵江汇入兴江。
另一方则认为应走南面河道,经沁水南出洛州,自丹峡、清江一带集结,顺长须沟入兴江。
两方各有充足理由,一番争论,谁都没能压过谁。
顾云廷迟迟未语,待众人说过后,他认为二者皆不可取。
首先是第一条路,安陵江虽衔接兴江江口,水势湍急有利行军,但江面广阔,夏秋时节常起风浪不利航行,前朝太祖第一次征江南,御龙舟至此,遇狂风几乎全军覆没,是要道,更是险道!
至于第二条路,出丹峡至长须沟,中途经江州腹地,此处要道威胁靖陵王国,人尽皆知,靖陵王对这条水道定然部署了强势的守备,纵使突破防线进入兴江,必也有相应损失,非是两全!
众人皆默,有将领问:“古来行军南下便是这两条水道,难道安北侯还有第三条路不成?”
顾云廷在殿中巨大的山河舆图上亲笔描出一条长线,此路东出海口,顺夏秋季风南下登陆,至灵州南逆灜水而上,曲线尽头处止于靖陵王国腹背,“我建议,先取建春。”
他的提议令众人纷纷摇头,他们现在的目的是摘取灵州,建春是江州重要枢纽,毗邻靖陵王的大本营,行船千里绕至他腹背攻打建春,这是哪门子围魏救赵?
卫珩目色如火,挥手让众人噤声,“表哥继续说。”
顾云廷点头,说了他的打算。
既要长线作战摘取灵州,为节约民力,需短时间结束此战,那必然要六军共发,战线势必绵长。此时需得和燕云尊等人共同配合,使东西两路大军紧密配合,方能用最短的时间夺取最大的胜利。
他们现在的问题,非兵不足,也非策略不得当,是粮草供应艰难!
靖陵王遏兴江中游,江河通达,有多条水道可调配物资送至下游支援灵州作战,对比燕云尊等人在北需经水路交替运送粮草,便捷了不下十个昼夜的路程,这是他们未能比拟之处,也是灵州战事拖沓至今的关键。
既然现有地利不足,不若易敌所有为我所用!
顾云廷选中建春是有充足理由的。
此地北接兴江,东依沄水,南有巨泽,又有多条水渠经此沟通江、灵二州,西望弋阳三关,东临安陵江之阴,自古以来就是兵家眼中的南北咽喉、东西肘腋,控制此处枢纽,自可切断靖陵王向下游供应物资的重要一环,更不啻于打开了进攻江南的东西大门。
建春的重要性众人是深知的,可是如今他们战线在北,攻打建春时机远远未成熟,这等部署,不乏铤而走险,东未明提出疑惑:“百川入兴江,欲控江南,锁建春为最便之策,可绕至敌后夺建春,终不过得一孤城,少置兵不能固守,多置兵分江南权重,若短期不能灭靖陵,建春恐难守全。”
“姐夫说得确是其理。”顾云廷认真点点头,目色灼灼看向卫珩,“这也是臣要劝谏陛下的第二点,我军挥师直取建春,切断靖陵王粮道,必受靖陵北、东两路大军反扑围剿,此时定要抓住时机,利用建春四方水路于此灭靖陵王两路主力,我军东路须趁空虚之际,突破灵州中部防线,度茂陵江直摘灵州六郡。之后,请陛下弃建春,挥师南下,直取琼州珠崖、文昌二郡,以灵州水道与海路为补给通道,西逐成国兵马,自南向北驻重兵加固防线,届时锁靖陵与李显于西南,琼州不攻自降,江州以西贼逆领土自入我朝包围之中!”
他话音落,殿内鸦雀无声。
卫珩眼睛大亮,拍案从座上站起,“表哥大略,深慰朕心!”
兵者,诡道也。
用兵最普遍又最有用的是什么?不就是出其不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