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洋洋得意,约莫是古往今来最具创新思维的皇帝了,阮蟾光默默看他一眼,“我也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什么礼物?”
阮蟾光勾了勾手指,卫珩激动地靠过来,阮蟾光张嘴送了他一排牙印。
新春过后,阮敏之和阮玄返回金口,黄雁汐带着女儿同往,去前与裴夫人进宫向阮蟾光辞了行。金口地理贫瘠,不比西京,阮蟾光对黄雁汐诸多嘱托,赐了她与裴夫人诸多东西。
灵州战事热火朝天,卫珩麾下大军火速参战,靖陵王西控岷州,占据江州,倘再得灵州,等于控制了大半个江南和江北,届时据兴江中下游自立,必成南地头等祸患,燕云尊等人达成一致共识,断不能教靖陵王安稳做拥灵州,故从去年初至今年开春,众将在拓展洛州防线后,持续往东南攻伐,令靖陵王恨得牙痒痒,暗自派出杀手刺杀敌将的事都做出来了。
这也不是靖陵王第一次做这事了,中途有一次,燕云尊险些着了那些刺客的道,仲春草长莺飞时节,他自前线返回西京与卫珩等人商议进一步进军事宜,刚自通政殿出来,经行右掖门外广场,前方正有一只纸鸢翩然落在宫苑梧桐枝头。
高墙内两个孩子童言童语,顾临嫌弃地对卫绮说:“早说今日风大,叫你不要放不要放,线断了吧!”
卫绮撅撅嘴,她又不是故意的,“阿临哥哥,你快去给我找回来吧,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只纸鸢了。”
顾临叹口气,教她在这里等着,他去给她找回来。
他一路小跑,追着纸鸢坠落的方向到了右掖门外通往西苑的宫道上,正见一人飞刀如流划过长空,割断了纸鸢悬在枝头的长线,那飞刀竟还能掉了个头又飞回了那人手中。
顾临小跑过去捡起纸鸢,又跑到那人身侧崇拜地说:“叔叔,你的飞刀好厉害,可以教我吗?”
燕云尊在看清他的面容时,蓦然握紧了指尖的飞刀,他震惊地望着那孩子的面容,眼睛一眨不眨,万千情绪涌上心头。
顾临望着这个奇怪的叔叔,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燕云尊渐渐蹲下身,眼眸湿润,慢慢去摸他的面庞,“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孩子?”
“我要是告诉您,您可以教我飞刀吗?”他说话时狡黠一笑,那飞扬的神采,明眼人皆看出像极了谁。
燕云尊呼吸渐错。
“父亲?”
顾临忽然一声唤,令燕云尊色变,却见他眼睛大亮,错过他飞身小跑出去。
不时,身后传来女子声音浅润温柔:“你又调皮了是不是?瞧这满头大汗。”
那声音,令燕云尊腾地回身。
春日光满人间,清风拂面,可爱幼子被高大英俊的男子抱在怀中,自苑门处莲步走来一个慧丽女子,她面若三秋之月,仪带暖春之柔,发髻轻挽,裙衫轻黄,层层衣摆间浮着玉兰的纹,美得仿若薄暮中透出的一抹烟霞光影,静谧中遍生韵律婉转。
燕云尊看到六年后的她,彻底褪去昔日的青与涩,化作娴静妇人,一手执了软帕,轻轻为男子怀中的孩儿拭去额头汗液,一家人说笑着,沐浴在幸福的光辉中,令人不忍去打破这幅美好。
这是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的场景,而今现实摆在眼前,燕云尊再一次心如刀割。
陆萱也看到了他,愣在了原地。
顾云廷正和顾临说着话,察觉到陆萱的失常,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正看到了站在梧桐树下的燕云尊。
顾临看看父母,再看看那个不认识的叔叔,晃悠着纸鸢说:“阿绮不小心把纸鸢弄在树上了,是这位叔叔帮我们取下来的,父亲阿娘你们认识这位叔叔吗?”
陆萱震惊看向儿子,没有说话。
顾云廷拍拍顾临的后背,向燕云尊微微颔首,“燕侯。”
燕云尊回礼,“顾侯。”
两路人之后擦肩而过,陆萱没有回首。
卫绮小跑来,睁着大眼睛望着义父萧索低沉的模样,小心晃了晃他的衣袖,“义父,您回来了。”
燕云尊低头,默然将她抱起,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