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乔装换了装扮,往西京承天门方向去,战乱时节,城防盘查虽严,但自卫珩登基,并不禁南北客商往来贸易,几人拿了事先准备的过所,很容易通过了盘查,入城却未往客舍去,寻了一处古刹落榻于佛舍。
通政殿内,应鸾抱臂走来走去,走得众人眼睛都要晕了,她问卫珩:“你就这么不严加盘查大喇喇把人放进来,西京那么大,大海捞针可怎么找?”
褚严过去把她四姐拉回座位上,“哎呀四姐,你先坐下来,听听五哥怎么说,五哥必是有下一番部署的。”
褚严这回真的是看错他五哥了,殷疏狂诡计多端,倘把消息放出去严加布放,必然会被他看出来,卫珩唯有不轻举妄动,才能让他安心入彀,至于接下来怎么办,卫珩还真没想出来。
不过瓮中捉鳖是肯定的,至于怎么捉,卫珩对众人道:“大家各凭本事吧,抓到重重有赏!”
他撂下话挥挥衣袖走了,留了一殿人目瞪口呆,褚严才发现他五哥就是个坑!
杨行策不管拿人,只负责关门,连夜带人去关城门了,临走还不忘通知其他人:“仅限三天!”
要抓殷疏狂需瓮中捉鳖,但也如应鸾所说,偌大个西京城,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但西京戒严至多也只能三日,时间长了,势必会引得人心动摇,四方猜疑,这活还真是只能靠大家各凭本事。
应鸾抓了抓头,拿出一张西京地形图,与大家分配了任务,饶是如此,三天时间,也紧迫得很!
成家洛摸着下巴看着西京各处香火繁盛处,“我在香山郡曾听人说,殷疏狂慕佛法。”
众人皆是惊诧,燕云尊和顾云简相视一眼,问:“你确定?”
成家洛其实不太确定,“传言当初殷氏二老死后,殷疏狂被殷氏族人赶出家门,曾寄居佛寺为父母超度,往年他每次回香山,都会去寺中为父母做水陆道场。我寻思着,他现世对父母心怀愧疚,如此作为,必是为双亲求来世圆满,这个想法,应是错不了的。”
他们在香山遍寻不着,想是殷疏狂有所察觉才会提前离开了,时间紧迫,他必来不及好好为父母双亲做祀,而西京是天下佛道最为昌盛之处,这未必不是殷疏狂折道西京的原因之一。
顾云简用笔将西京各处香火鼎盛的佛寺一一圈出,并传令各处秘密搜查,但有为父母祈福与做水陆道场者,必要重重盘查。
待殷疏狂睡醒一觉,才知西京戒严了,他盘坐在蒲团上短暂怔愣后,极无奈地笑了笑,“原是我小觑这位卫帝了。”
下属唐棠愁闷道:“大都督,现在我们该当如何?”
“戒严又如何?还能将城门关几十年不成?一切如常便是,久不至西京,权当来看看这改朝换代后的繁华热闹吧!”殷疏狂一脸无所谓,弹了弹衣摆起身往佛舍外走去。
瑶光寺始建于前朝,坐落在京师城西康宁坊外去清鸣池一里远的含翠山上,起初香火鼎盛,人烟不绝,因杨氏妖后佞佛,曾短暂于西京贵族仕女间兴起崇佛之风,使得西京佛寺大兴,渐渐分去此处香客,瑶光寺繁华逐渐不复往昔,因其声望在,平素多是些喜好清净的信徒常来此处供奉。
此时正处清晨,朝阳初起,居于山林环绕间的瑶光寺宝刹清幽,万象空寂,殷疏狂呼吸着山中新鲜空气,踱步出了禅院。
瑶光寺引山间活水,于寺中汇成一汪碧水,过了湖上白石拱桥,直通湖心亭榭,殷疏狂行在水上,欲往亭中赏光,尚未下桥,便听亭中琴声婉转,背坐着一个仪态淡雅的年轻女子,他下意识调转了步伐,往回路去。
身后传来侍女无奈叹息声,“七娘子,您这次招呼也不打就跑来这深山古寺,夫人恐是又要生气了。”
“生便生吧,她想不开,我能如何?”抚琴之人声音透彻如冰雪。
侍女气歇,“夫人不过是让您去相看下张寺卿家的公子,之前那么多人都见了,多少也不差这一个,万一是良缘呢?”
那女子轻轻地笑了笑,“那张公子一个鼻子两只眼,闻的是富贵,盯的是权势,到底是相中了我,还是相中了我父亲和我伯父?又或者相中了我那贵人姐夫?浊流俗物,不堪入耳,快快踢开,莫脏了我的眼!”
......
殷疏狂剔剔唇上两瞥髭须,心道久不至西京,现在西京的小娘子们骂人都这般厉害了吗?不经意回了回眸,却只瞥见那侍女双鬟碧裙侍立一旁,娘子形夸骨佳琴前端坐,绣衣飘带不染俗埃,唯那洁白纤长的颈子雪浸染过一般,从背后瞧去白得都有些晃眼。
殷疏狂到底不好多瞧,只遗憾地走了。